提姆 2006-4-11 11:56 AM
公交车上的故事[原创]
很早以前我就下写下关于公交车的文字,我总觉得公交车是个容易发生故事的地方,但是,尽管我已经坐了10几年的公交车,却没有值得期待的故事,有的,只是若干的片段,被我叫做惊喜的片段,独立的感动。我曾经写下过这样的话:“……我开始喜欢乘公交车,在隆隆的噪音中,轻轻的把头靠在玻璃窗上,感觉发动器运行时强有力的震动,在一片轰隆里,好像一切都变的安全起来,听不到谁在说话,只听到纯粹的机器的轰鸣,然后自己的心开始讲话,一字一句的,背后是机器的轰鸣,而自己的声音听的尤其的清楚,像阳光中慢慢落下的灰烬,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人在寂寞的时候是最敏感的,敏感到任何一个小小的情绪波动都可以蔓延出无尽的悲伤来,或者一个孩子的微笑都可以感动自己好一阵子,情绪是被寂寞放大了,而寂寞是被公交车放大了。” 公交车是个可以给人带来惊喜的地方,也许微不足道,却总能让平凡的生活变得和昨天有点不一样。
我在公交车上遇到过一个吹口琴的人,那天烈日灼灼,公交车上一如既往的安静,疲倦从在每个乘客的脸上散发开来,荡漾在空气里面,让人昏昏欲睡.我坐在车尾,头靠在玻璃窗上,半盍着眼睛,听着车内空调呜呜的噪音,阳光透过茶色玻璃依旧有些针刺般的热, 但我已经懒的挪动我的肩膀
忽然就听见幽缓的口琴声,是从车头的位置传来的,声音不大,仿佛隔着棉布传过来的,我睁开眼睛,顺着声音寻找演奏者.是个长发的男子,棕色的头发看起来脏兮兮的,一缕缕像章鱼的触手,是时下流行的乞丐头.30出头的样子,戴着墨镜,所以看不见眼睛.消闲的西装外套看起来也不是很干净,左边的口袋还有一块皱巴巴的褐色的布露在外面,料想是用来包裹口琴的
口琴应该都是双手捧着吹奏的吧?我看到他是这样做的,他吹的是那首scarborough fair,低沉而伤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bus上演奏这首歌,也许是遇到了心事?也许是终结了一段感情?我无法知道,于是不去想,只是单纯的陶醉在悠扬的口琴声里.其实口琴算不了什么伟大的乐器,也许它见证无数80年代的校园爱情,但它已经很长时间不被人记起,至少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遇到和口琴有关的故事.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灼热的下午,在这样bus这个平凡却又特殊的地方,遇到吹口琴的人却是上帝苦心的安排.沧桑的乐器和沧桑的曲子,让这个下午多了些须沧桑感,甚至让我无端的怀念起若干年前,高中时代的青葱岁月,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段公交车上口琴声.一曲结束后,所有的人都鼓掌,他若无其事的把头转上窗户,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望向远方.1分种以后,或者更短, 公交车又归于死寂,就像他上车时一样.
在这辆车上,我还遇到过一个内蒙古老太太,她坐我旁边,问我是不是中国来的。我说是,她就和我聊起来。
她也不是很老吧,60多70的样子,高鼻梁,眼睛的颜色我记不清楚了,但她却是很西方的长像的。她的头发很整齐的向后梳,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四五个戒指,她应该有个很爱她的丈夫。她问我会不会说中文,我说会,她说她以前会,后来到这边久了就忘了。以前在内蒙,学的都是俄语和中文,没想到现在却用英文买菜坐车,然后她笑了,透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与豁达。
她说,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一句话也听不懂,那时候在这边的中国人都只说粤语的,也听不懂,在英文学校,老师讲课,也听不明白。老师是个好人,每次课间有空的时候,就走到她面前来,指着头发说:“hair”,指着眼睛说:“eyes”,就这样过了两年,自己终于能开口说话了。我是不是很笨?我说不是的。
我问她为什么要出来,她告诉我,那时候的中国(她说自己是1962年出来的),穷的很,穷的饿肚子了,而且内蒙古的冬天冷的可以冻死人,于是就想跑到一个暖和的地方,听说澳洲不错,于是就跑出来了。我没问她是怎么跑出来的,但是,我猜肯定很艰难。
老太太问我习不习惯澳洲的生活,然后就说到吃的东西上,我说我自己做饭,所以不会不习惯食物的口味,她说她很想念北方的月饼,那是很南方的月饼很不一样的糕点。很大个,有很多内容,却不像南方的月饼那样甜腻。她试着自己做,总是做不好,她说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月饼的味道。我说我也很怀念母亲做的饭菜的味道,这是世界上找不到代替品的菜肴。
我劝她有时间回中国去瞧瞧,这样就能吃到地道的北方月饼了,她说回去过一次,变化太大了,以前的邻居,饿死的病死的,大多都死了,即使有还有活着的,也都找不到了,房子和牧场也都不见了,回去看到的就是一坐陌生的城市,而那里不是自己的故乡,故乡已经不见了,找不到了,回去自己回很难过。说这话的时候,老太太的脸上满是伤感。
我根本没有想到过会在公交车上遇到如此感性的人,而且,在我看来,公交车上的人都面无表情的冷漠着,而我却遇到这样一个因为找不到故乡而伤感的老太太,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尽管故乡再穷再破旧,它还是自己的故乡,还是有值得怀念的地方,而这样的故乡,却早已埋在了土里,并且滋养出一座崭新的城市来。老太太的故乡,恐怕只有永远活在她的记忆里吧。连同故乡的月饼一起。
老太太一再邀请我到她家做客,让我见见她的3个儿子,并且把她放在钱包里面的儿子的照片给我看,我猜老太太是幸福的,骄傲的幸福着,因为儿子永远是母亲的骄傲,不管走到那里,母亲都是惦记着儿子的。老太太在我之前下车,车快到站的时候,她重复不断的给我描述去她家的路径,说是让我一定要找个周末,到她家去吃饭,一起做饺子,我说好,可是我却真找不到去她家的动力和立场。车开走的时候,她在站牌下面给我指她家的位置,我挥手像她道别,但我没有说再见。
结果,我真的再没有遇到过她。
我总是乘坐这辆车,因为我每天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回家,那次遇到那个老太太,是因为忘记拿东西,所以坐车的时间和平时不大一样,这也许是为什么后来我都没有遇到她的原因,但是,我却总能遇到一个穿正装的女人,长发,有时候散开有时候束起来,褐色,和老太太自然的发色不一样,她的头发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她是个亚洲女子,皮肤白皙,身材纤瘦而高佻。
之所以写她并不是只是因为她漂亮,她很冷,对,她的表情很冷,总是顺着眼睛,像是从不与人直视,她每次都和我在同一个bus站上车,我会坐在站台的长凳上,或玩手机或听音乐或看书,而她总是远远的站在站台后面,耳朵上总是挂着ipod的耳机。
她应该比我年纪大一点,但很难判断她是做什么的,什么地方的人,看起来不像是学生,因为她的眉宇间有着一般学生没有的沧桑,淡薄一切的超然和舒展,简洁的西装让她潇洒的像个骑士,而一头如瀑的长发却让她像个圣洁的天使。她就这样矛盾而完美的统一着,这让我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她坐的角落,而那个角落,因为有了她的存在,变得那么的不可接近,仿佛我的注视,都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她的气质让我想起让我迷恋接近10年的faye。
昨天她背了一个阿童木的挎包,上车的时候坐在我前排的位置,我依旧猜不到她是哪个国家的人,因为我出来没听到过她说话,也许她会在下车的时候给司机说谢谢,但这也没什么帮助,单凭这个词是很难分辨她的国籍的。很神秘的一个女人,我甚至不能知道她是在工作还是在读书。
我不知道她注意到总是和她乘一辆车的我没有,但我知道我注意到她了,她开始出现在我的日记里,我会小心的记录下她在车上的细节,我猜总有一天我脑海里面关于她的疑问,会因为我的观察而全部解开,我在某一天的日记里写下这样的话:“……今天她买了李子,从口袋来看是在woolworth买的,她今天没有听歌,上车以后就低着头,闭着眼睛,应该是累了吧,今天她拿的是一个黑色的布手提袋,上车以后就放在脚边,口袋软塌塌的躺在地上。她会在司机刹车的时候睁开眼睛,发现不是自己的站,又把眼睛合上。我忽然记起,我以前工作的时候也会累得在车上睡觉,那时候我就想着要是有人能在我到站的时候叫醒我该多好,就不用每次都对刹车那么敏感,要是我能告诉她,我会在她那一站叫醒她该多好……”
她像我脑海里面一个挥不去的影子。从她身上我可以看到很多藏在我脑海里面的记忆,当然这些记忆都不是她,但又都和她有关,这让我无端的觉得和她很熟悉,尽管我连她叫什么,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有一次我看到她左手小指上的戒指,我猜测也许这就是她冷若冰霜的理由,如果是,那么我的公交车上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我不知道这辆车上还有多少故事等着我,但是我知道,我还会长时间的乘坐这辆车,直到我到家为止。
(3256字)2小时左右
2006-4-10 21:47
本贴由[龙宝宝我的猫]最后编辑于: 10日/4月/2006 8时34分45秒
从天而降 2006-4-11 11:5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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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感 :
在出来之前,也喜欢上了公交车,喜欢把头靠在玻璃上,喜欢观察周围做车的人,还喜欢那种冷若冰霜的美丽姑娘,哈哈
提姆 2006-4-11 11:5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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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打掉字的地方,修改在这里(原文没检查就发了,悔过中) :
那次遇到那个老太太,是因为忘记拿东西,所以坐车的时间和平时不大一样,这也许是为什么后来我都'没有'遇到她的原因
之所以写她并'不'是只是因为她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