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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羁的风 2006-4-17 12:40 PM

祥林嫂是死于自杀吗?



  
中学语文课本中,《祝福》是老篇目,一如文中言道的,可供玩味、咀嚼的东西,大概也就那么些了,所以上课也就那么点老套套,教的人乏味,听的人因之而也姑且听之了。所以说哪怕再好的东西,经常接触了,也是会引起审美疲劳的。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做到更弦易辙(中学语文课本编者总是对鲁迅情有独钟),就只能另辟蹊径,所以这次我惊讶地发现了《教参》中给我们提供的资料中关于祥林嫂的死的另类解释:祥林嫂是死于自杀。资料作者唐荣昆。可能我也是个受传统的、或者习惯的思维观念辖制过深的人,所以当我一看到这个观念,便立马心生出怀疑的情绪来,是我天生有反骨吗?不是;是我为正统观念维护吗,不知道。反正就我上课中能够体会到的鲁迅的写作意味而言,她就不是死于自杀的,尽管稍后想想我这样的不假思索地否定另类观点的做法,过于武断了,没有丝毫的包容的精神。
所以,我静下心来,认真地读了唐先生的文字(第二册《教参》9—12页),其观点便也慢慢地清晰地浮上了水面:原来相比旧中国千千万万个“想做奴隶而不得” 或“暂时做稳了奴隶”的穷苦百姓而言,祥林嫂是个比较“觉悟”者,判断她较有“觉醒”意识的是她临死前对“鬼神世界”的“疑惑”,而千百年来,劳动人民是谁也不怀疑这个冥冥中的鬼神世界的。“对鬼神的‘疑惑’就是对封建统治意识的‘疑惑’,也就是对中国劳动妇女传统命运的‘疑惑’。”(第9页)原文还说, “这一惊人的意念,从一个备受禁锢、束缚的弱女子的头脑中产生,真是谈何容易啊!”所以唐老师明确指出:“统观祥林嫂的一生,她真算得上是旧中国千万劳动妇女中难得的一个佼佼者了。”(第10页)“可以看出,作者笔下的祥林嫂,是相当理想化的人物。”(第11页)所以这样一个身上有“那么多价值的东西”的 “觉悟”的祥林嫂,“在别无生路可走的情况下,最后以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才符合人物性格发展的逻辑。”唐老师的理解,祥林嫂一生都是很“主动”的,这生命的最后一步,也理应以“主动”的形式走完,唐文对祥林嫂的死的分析大致如此。
现在回来抓住其观点的切入口:祥林嫂的“疑惑”。首先这 “疑惑”不是出自祥林嫂之口,而是来自“我”的猜测:“我在极短期的踌躇中,想,这里的人照例相信鬼,然而她,却疑惑了,——或者不如说希望:希望其有,又希望其无……人何必添增末路人的苦恼,为她起见,不如说有罢。”显然,这连“我”所估计的“疑惑”,也是一种对祥林嫂对人死后灵魂有无不解的煎熬状态,她事实上至此还是深受“灵魂是有的”的迷信毒害之痛,但她心存着侥幸,希望有人告诉她灵魂之无,至少可以虚幻地减轻她心灵的折磨,因为接下去的问话是: “那么,也就有地狱了?”“那么,死掉的一家人,都能见面的?”我们都很清楚了,祥林嫂这一连串的发问,只来于一个目的;柳妈告诉她的地狱中两个死鬼男人要分锯她的身体一事。柳妈说后,她当时就显出恐怖的神色,因为这些是在山林中未曾听说的。原来,这“疑惑”恰恰是在说明着祥林嫂一方面深受封建迷信的折磨(有灵魂之类),一方面又承受着封建礼教的伤害,(从一而终思想,哪怕到地狱中,也要分开来服侍两个男人…)怎么可能因着出自“我”的推测的“疑惑”而断定她这是“对封建统治意识的‘疑惑’”?进而就是“对中国劳动妇女传统命运的‘疑惑’”呢?如此轻易地上纲上线,随便地拔高人物形象,怎么就可以说是“完整的,统一的,一以贯之的,也才是符合作者愿意的”人物性格?(第11页),(何况鲁迅说了他写这小说的原意了吗?)
接着来说祥林嫂的 “死”。首先要重视小说中祥林嫂出场的那个肖像描写,“五年前花白的头发,即今已经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个活物……”鲁迅在刻画这段肖像时,为什么强调“悲哀神色的消失”,“木刻似的”,“眼珠间或一轮”,定义她为一个“活物”?“活物”何解?大众地解释为“只具躯体,没有灵魂、思想的动物”。把此时的祥林嫂说成一个“有见识、爱思考,并不是一般懦怯昏庸的弱女子”是否太欠妥了?一个神志已然恍惚的乞丐,她提出一个“灵魂有无”的问题,不可能是出于一种清醒的反抗意识吧,同样,一个神志恍惚的乞丐,怎么会去自杀呢?自杀者在生前恰恰是做了深刻的权衡,有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吧,就是自杀的勇气,也来自于一种清醒的看透,“眼珠间或一轮”的祥林嫂,缺乏这种主动性。
何况,一个对灵魂和地狱如此恐惧的人,怎么会自杀?相反,按照正常的推想,为了避免被锯开的的恐惧,她会设法更强烈地,近乎本能地求活吧,只是生活,只是世道,只是风啊雪啊饥啊病啊,各个在强悍地剥夺她生命的权利,索取她最后的一星热和血。使得哪怕是临死那刻的祥林嫂,倘还有那点对灵魂的认识,更加恐惧吧——她不仅死于饥寒交迫,贫病交加,更死于恐惧,这不是更能增强小说的悲剧性吗?在这个意义上,我更愿意她是完全疯了,一个疯子临死时,也许会减轻些痛苦的。
从祥林嫂的反抗性看,唐老师的文章说她是个“拼命硬干的人”,“能思考,有决断,而且勇于行动”,肯定了从婆家逃出、抗婚、捐门槛等行为的反抗性,而从我的眼光看来,这些种种,不仅在拼死维护着“从一而终”的旧礼教,也是一种生存本能的显现,(人不到万不得已,总是要活下去的)于是她拼命地本能地适应着各种各样的环境,直到她最终被杀人的环境抛弃。
《祝福》一文,直接而有力地把矛头指向了“吃人”的封建礼教,这是鲁迅小说中一个重要的主题,但我们不要忘了,鲁迅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主题,他终其一生在为之奋斗的,而终于也没有看到完全实现的目标:立人。立什么人?不仅是体格健壮的人,更是心智健全的“公民”。于是我们看到了鲁迅小说对国民劣根性的深度揭示:奴性,精神胜利,瞒和骗中编造的奇妙的逃路。《祝福》中似乎有卫老婆子、柳妈之类可供批判,以作国民劣根性的材料,可是若“祥林嫂”是个被肯定的“理想化”的人物,那么我们理应在她身上找不到 “劣根”的体现,事实并非如此,她身上充满着奴性,而单单少了反抗。一部重要的小说中,倘若缺少这个重要的主题,恐怕真的不是作者的初衷了。对国民劣根性的揭示,是为了对合格国人素质的呼唤,是为了“铁屋子”中多一些痛苦的真正的清醒者,是为了最后沉睡其中的民众终于能够醒来。
我想,《教参》给我们呈现这篇文章的目的,无非是给我们一种多义思考,以增加我们的思维广度和深度;也给我们提供争辩的可能。然作为教师,如果不假思索地一味地加以接受,一定是步审慎的做法,任何不同观点都可能有它存在的合理的理由,但再另类的解读也不能背离甚至扭曲作品的思想内核,否则在参考价值上就要大打折扣。


梦我在黎明 2006-4-20 08:51 PM

是你的原创?我只想知道这点.

ghost520 2006-4-20 09:01 PM

呵呵,这样深刻的东西写起来应该很难的吧~~~~~~~~~

梦我在黎明 2006-4-20 09:25 PM


不是的.这是思维逻辑的问题,\哈哈  楼主  有空我们一起聊聊?

宇宙 2007-1-5 11:23 AM

不是的,由于封建思想,被迫到了绝路
死于那个社会正常手段

安静Dè在乎 2007-1-5 04:20 PM

不得不佩服! 还没看完 看完了再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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