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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舞飞扬 2007-5-26 11:18 AM

静子之迷

[size=3]我大学一年级的时候,雅兴发得厉害,想学绘画。在我童年时代就曾有个梦想——成为一位艺术家,精通绘画或者音乐。但我妈妈告诉我,我将来应该是一个科学家,善长数学。所以我小时候美术一直学没学好,更不通音律。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高数老师告诉我们:“21世纪是数学的世界,数字可以表达一切。”我就很想用数字来发泄雅兴,于是我买了个数码相机。对这个问题的另一点补充是:我旁听了一年的绘画课,画了许多习作。每当我完成了一幅画,室友们看后,都会双眼发胀,思维抓狂,急问我这画得是什么。在这个时候,我会悠悠地吐出一丝气自居,默然不语。他们以为我陷入了艺术的沉思,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画得是什么。
初秋的一个下午。我下了自习后,在宿舍楼下的草坪上,见一只癞头狗仰着脖子守住一颗松树嗷嗷叫。我顺势向树上看,只见一只三花猫趴在松枝上,惊恐地盯着下面,嘴里呜呜地哀叫,楚楚可怜。我走过去,把癞头狗赶开了,我讨厌那只狗。而那只三花猫则是食堂里卖蛋糕的师傅养的,我喜欢叫它“小三”,我还爱吃那位师傅做的白面馒头。
厚厚的一本相机说明书,我研究了两天。还是不明白什么叫“光圈”。这就是我加入校摄影协会最原始,最单纯的动机。
周三下午的摄影课,310小教室只来了十个人左右。我一眼就瞧见一位女生,一双杏仁眼闪着光彩,脖子细长,短发,扎成一小髻。我厚着脸皮,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在她身旁。刚坐下,就感到从她身上散出幽幽的兰香。我心中一荡,想要侧过头偷偷瞧上她一眼,又心虚,反复犹豫,憋得脸上火热热的。
第一次课,会长一边讲一边让我们拿起相机练习,首先练的是对焦。
我旁边那位女同学,静静听着课,一句话也不说。她相貌美丽而带有书卷气。
我故意把铅笔弹到地上去,正好落在她脚下,我再弯腰去捡。在桌下只见她的腿纤长匀细,估计身高有一米六四,一对金莲小若凤钩。我见了大悦,忍不住就轻轻摸了下她的鞋。然后装作一本正经的起身,我斜视她,她神色不稍变,应该没察觉到。
“姜二,你也来练练对焦。”会长向我说。
我接过相机,把镜头对准她。镜头里,她那双杏仁眼,亮晶晶的动人。我对着她眼睛,左右车转聚焦,总是调不准。
少时,她脸上泛起一阵绯红,若朝霞之羞。
“喂,你在干什么!”她转过头来问我。
“不要动!我在调焦,你眼睛怎么如此难调?总错位!”
她掩嘴笑,笑得很灿烂,若秋月之皎。
“算啦算啦,你总是眨眼睛,调不准!我来给你的脚对焦。”
说着我又钻到桌子下面去了,凑进相机的取景框,却一片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我问:“咋会这么暗呢?”
会长说:“你钻桌子下去了?光线不够嘛,用光问题和暗中对焦,我们下节课再讲。”
待其它人都练完了对焦,唯独她不练,会长也不去叫她。她只顾掏出手机玩游戏,我趁机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静子。”
“我叫姜二。你手机号是多少啊?以后我们可以多交流下摄影技术。”她浅浅一笑,说了。
这节课终于懂得了什么是光圈。光圈又叫孔径,可以控制进光量的大小。这就好像猫眼睛的瞳孔,在强光下眯成一条缝,在暗夜里亮如铜铃。
第二天晚自习,我写作业时,找不着铅笔。想到昨天摄影课时我假落铅笔,是不是我只顾着看脚,忘记拾起来啦?想到这儿,我马上又跑到310小教室去。我趴下身在地上四处搜寻,却没有找到。我坐在教室里,暗自苦恼。忽然想到那双亮晶晶的杏仁眼,我灵机一动,赶快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你好,我是姜二,你看到我铅笔了吗?”
很快,她回复:“其实我,看到你……祝你幸福。”
她在说什么啊?真是莫明奇妙,我问:“你看到我什么了啊?”
“呵,没什么。只是,我以后也许不会再相信你了。”
我沉吟一阵,想她是不是在说我摸她脚的事?于是我说:“你的脚真好看!”
“不要再说了,纠缠这个问题,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祝你幸福。”
“祝你幸福”这句话在我耳畔回响,这是什么意思呢?“我看到你了”,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啊?真是深奥,谜一样的女孩。
我反复揣测她这两句话的意思,好像高数老师给我们出了个难解的微分方程。然后我仔细回了想今天的言行,是不是我在学校里与某位可疑女生说笑打闹,不小心被“静子”撞见了?
我去问三花猫:“喂,小三啊,你看到过静子吗?”三花猫说:“喵——”意思是“没有啊!”我就陷入了深思。
每天搬着手指头,终于捱到了又一个周三下午的摄影课。可是一直等到会长正式讲课,静子也没有来。
我深深的失望。
坐我旁边的是一位男同学,身材干瘦,尖嘴猴腮,面颊上有稀稀拉拉的胡渣,很像挂在教学楼里那个“约翰·克里斯多夫”的画像。“克里斯多夫”简称“克”。
“你知道什么叫做景深吗?” “克”问我。
“景深?我不知道啊。”心想“克”好专业的啊。
刚问完,会长马上就在黑板上讲到“景深”,他说:“一张照片若想突出主体,可以开大光圈以模糊背景,这就是‘短景深’……”
我和“克”同时“哦”了一声,记在笔记本上了。
没见到静子,我悻悻而归。接下来好几天,我仍是早上去食堂买两个豇豆包子,跟三花猫打声招呼。中午煮面,晚上打开水。
没见看过静子,也许在这些天她又“我看到你了”,也说不清楚。我曾问过癞头狗:“我打开水时,静子在我后面吗?”据癞头狗说,它也没有见过静子。不过它的话我不太相信。
又一天早上,去上课时,见三花猫正在爬树。我说:“嗨,小三!”它扭头凝视我,倏地跳下来,向中心花园飞奔而去。我喜欢看它飞奔的样子,四肢腿弹跳张合,特别优美,仿佛那不是奔跑,而是在演奏钢琴名曲,可惜我不懂音乐。
我小快步追到花园,小三却不见了踪影。我坐在树下独自出神,抬起头来时,见不远处坐着一个女孩,粉色蕾丝领外套,浅色牛仔裤。双手拖着下巴,撑在膝上,出神地听着MP3。她双腿修长,我疑心那是静子。
正待仔细看时,小圆拿着口风琴蹦跳着过来。小圆是个五岁的小女孩,成天游荡在我们学校里。她曾经强拉着我陪她一起去坐秋千,还曾经很不好意思地让我请她吃东西,最厉害的是,她上个月勇闯男生宿舍,来我们寝室找我。虽然她比较缠人,但我还是挺喜欢她的,因为她会背《春夜喜雨》,而我总是想不起《春夜喜雨》的第一句是什么。而且在每次背诗时,她都会说:“作者,豆腐。”
“哥哥,你来吹口风琴。”小圆拉住我的手。
我的回答是:“我可以吹响。”
小圆咯咯地笑,扭着我硬让吹。我只得拿起来胡乱“呜呜”地吹了一通,像牛在嚎叫,一点都不好听,我就不好意思再吹了。
再去看那听Mp3的女孩时,人却不见了!我急说:“静子呢?”小圆嘻笑,对着我尖叫:“你在看美女!” 说完鼻涕都喷出来了。我听后,仰而大笑,抽出纸巾替她擦了鼻涕,然后说:“你咋什么都懂?”
“猫咪——”小圆叫了一声,就丢开我去追草坪上的小三了。幸好小三来了,不然这个妮子又会死缠我。
又是周三的摄影课,静子仍没来,我郁郁不乐。
这次课是摄影实践,拍人像照。我和“克”互拍,我还给协会里一个叫“瓜籽”的女生拍了几张,因为她曾经对我说过:“我是瓜籽脸。”
第二天,照片洗出来了。我给“克”拍的照片,光圈开大了,加之对焦不准,把他脸拍成晕乎乎地一片,看起令人头昏目眩,有我以前绘画作品的风格。不过给瓜籽拍清晰了的,然而,我拍摄时是用广角镜对她近拍,结果把她所谓的瓜籽脸拉成柿饼脸了。
后来的几次摄影实践和讲课,静子都没有来。直到这学期结束,我也没有见过她。
数学考试的前一天下午,我去学校的楠树林温习功课。不久,听到耳边传来呜呜的哀叫声,及草木间唏倏的扑打声。我急起环视,只见对面石椅下那只癞头狗把小三死死地按在地上。
我大呵一声,冲到石椅前,一脚把狗踢开。狗嗷地一声,掉头跑了。我蹲下身来,见小三毛发脱落,那双铜铃般晶莹的眼睛惊恐不定,呜呜地叫,舔着自己的脖子。我抒了口气,幸好小三没受什么大伤。我轻轻地拍它的头,温言抚慰。
期末考试的所有成绩出来了。我数学没考好,考前光顾着练难题,把基础和概念都忽略了,结果只考了七十多分。必修课全过,选修课《美术鉴赏》不及格。其中有一问题“印象派的风格是什么?”我的回答是:“不用闪光灯。”这个回答激怒了老师。
学了十几年数学,最终混了个七十分,想到以后再也不学它,一阵解脱和哀凉。我决心为自己和数学之间的故事,写一首挽歌。
寒假回到家里,我主要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构思我和数学之间的故事。第二件事是看了几本书。一本是《独行大侠摄影手册》,在书城里看到的,有砖头厚,全彩印,标价160元。果真是“独行”,书中企图教会你独自完成一切,大到光学、化学、电子技术、天文学、计算机……细到爬树的基本技巧,还美其名曰“要找角度,先学爬树。”
我花了一上午和一下午的时间,蹭在书城里把那本书“有用”的部份看完了。待我头昏眼花地回家时,心里挺高兴,因为我今天挣了一百六十块钱呀。
除夕夜,我倚在窗前痴痴地看窗外灿烂的烟花,又缓缓低头,给静子发了条短信:“祝你幸福。”然而,她没有回,也许是没收到吧,我知道这个时候网络是最繁忙的。
余下来的时间,我经常翻看日历,期待着开学。
开学后,我开始执笔写《加法器的故事》。在故事中我把自己写成了个数学天才,英俊而脱俗。其实我数学平平,但我总是羡慕那些数学好的同学。第一周只写了两千字,思维太乱,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第二周,摄协开了次会。让我惊喜的是,静子居然来了!花颜如昔,柳眉似昨,我心生爱慕,坐在她后面与她套近乎。我说:“你好啊静子,好久不见。”
“呵呵,你好,寒假过得好吗?”她问我,亲切中带着客气。
“还好啊,我看了好几本摄影的书。”
“哦,不错啊。”
“你知道什么叫光的色温吗?”我开始炫耀自己的“摄影技术”。
“不知道。”
“色温是这个意思……”
她静静听着,点着头。
散会后,我很高兴,静子是偷偷爱我的,我这样想。
这天晚上,天空中有一轮金黄的满月,像静子的眼睛,多么美好的夜色!所以晚上的专业课,我就没去。一个人呆在寝室里写《加法器的故事》,故事中的“我”历经曲折,终于发明了一台手摇式二进制加法器。呵,写到高潮了,但后面该怎么写呢?
啊,好累呀,我打着哈欠,躺在床上构思起故事来。怎么办呢,常言说得好“故事不够,爱情来凑!”对呀,应该让“我”发生点爱情,安排一个女生吧。嘿嘿,这个女生一定要有双修长的腿,凤莲般的脚,像静子那么漂亮。多美好啊,一个是才子,一个是佳人……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见静子轻飘飘地坐在我床边,微笑地看着我,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大喜,起身抱住了她,一阵美人的麝香沁入心扉,她也不怎么拒绝。我又把住她的脚,细细辗看,她嫣然一笑,嗔说:“讨厌——,你!”于是和她狎欢。
已毕,她整衣敛容,严肃起来,说:“只是这一次,这种事决不能有第二次!”我笑着揽她入怀,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手上毛绒绒的感觉。刹那间只见静子身上毛发顿生,已而变成了只猫,蜷伏在我胸前,一双铜铃眼闪闪发光。我大骇绝,“啊”地一声急往后退,头嘭地撞在了床架上,一阵生疼,恍然惊醒。环视四周,哪里还有静子的身影,电脑屏幕仍在闪烁着,上面是《加法器的故事》的稿件,原来是一场梦,一片幻。
头碰在钢架上,还有点疼。
第二天去上课时,癞头狗追到我身后,“汪汪”地恶叫了两声。我仍然不搭理它,它转身跑开了。
开学一个多月了,“克”来寝室找我,说:“我想在学校里搞个摄影展。”
“好啊,正中下怀,我寒假里也拍了不少。”
“是啊,我们去跟会长说,让协会里每个人都交点照片,办个大型摄影展。”
“此计大妙!这样我们就可以名扬天下,声播四海啦!”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
会长同意了,并让静子、“克”、“瓜籽”、我负责制作展板,要在周日前做完。
《加法器的故事》已写完了,故事中的“我”把那台手摇式二进制加法器,送给了“静子”,作为她的生日礼物,“静子”似乎不怎么开心,后来“静子”又跟其它男生在一起了。
周五晚饭后,我下去帮忙制作展板。走到花园时,见小三蜷身伏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动。我叫“小三”,它不理我。我便走到在它面前蹲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它抬头,温柔地看着我,双眼在黄昏中亮晶晶的。我心一动,问:“小三呀,你是不是静子?”它说:“谬——”声音有些颤抖,意思是:“荒谬!”我凝视它,它却不敢看我的眼睛,在我鞋上蹭了一圈,黯然离开了。
“姜二!”背后有人叫我。
我回顾,一女生身穿粉红色蕾丝领外套,浅色牛仔裤,却是静子,她挎着手提包,问:“你在跟小猫说什么呢?”
“我在问,它的名字是不是叫静子。”
她浅浅一笑,神色有些游离。
我们一起去图书馆一楼的摄协办公室,制作展板。
办公室里的灯坏了,随着天色渐暗,越来越看不清楚。静子说:“我出去买蜡烛吧。”我说好。
这样,昏黑的办公室里,只有我和静子两人。我把五支蜡烛逐一点燃。一时间,烛火上跳动着柔和的十字星光,凌乱的办公室忽然间有了浪漫的气氛。
我负责裁纸张,静子把白纸铺在展板上,然后用排刷涂糨糊,贴紧。一会儿,她脸色刹白,神情恍惚,起身坐到橙子上,双臂交叉趴在膝上,又把头埋在手臂里,一声不吭。
“静子,你生病了吗?”我关切地问。
“没有,只是有点不舒服。”静子面露病态。
“我寝室里有很多药,你等等,我去拿来,我请你吃。”说完起身,就要出去。
“喂,你别走!”静子急叫住我。
“嗯?”
“一会儿就好了,老毛病了,没什么的。”
“你真的不要紧吗?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真的不用!好了,我不疼了,没事。咱们继续做展板吧,时间不早了。”
“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听完后,说不定你就好些了。”
“好。”静子咬着嘴唇笑看我,她眼睛的“光圈”在暗室里开到了最大,像月儿倒映在荷塘里,流光动人。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加法器的故事》。有一个大二的学生,他有一头蓬草般的卷发,鼻梁挺拔,目光深邃,侧面看极像古希腊的雅利安人,太帅了!我们就叫他“雅利安”吧?他家里有三个孩子,他是老二。可是他父亲最疼爱的是他,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他实在长得太帅了!”
“嘻嘻,你真有趣。”
“他父亲年轻的时候数学很好。然而他却是个数学天才!他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发明一台手摇式二进制加法器……”
静子咬着手指听完后,问:“你讲的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算是真的。”
“那故事的主人翁,那个帅哥,是谁啊?”
我不好意思说:“正是在下姜某!”于是就骗他说:“那是应用数学班的!”
我和静子把所有展板的表格打好了,贴上了“摄影协会图片展”的标题,下次来只须把照片贴上就完工了。
出图书馆时,已经是十点钟了。校园里黑黑的一片幽静,天空中有一轮金黄的满月,像静子的眼睛。春风夹着沙响袭来,颇有寒意。我打了个哆嗦,耳边远远地传来猫叫,明月在天,静子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泛着玉光。
第二天,我在寝室里宣布:“静子是爱我的!”握着手机,来回在寝室里踱步,终于鼓足勇气,给静子发了条短信:“静子,你有男朋友吗?”点了“发送”后,两颊一热。
“怎么,你想给我介绍‘雅利安’吗?”
“不是,我是想说——你看我咋样?”我急忙说。
“你呀?没什么,还不错。只是她们那天看到了你,跟我说,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我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她们”是谁?“看到了你”又什么意思?我不敢跟她纠缠这个问题,于是直接切回主题,说:“如果我也发明一台加法器,你会爱上我吗?”
“不会吧,和你故事中是一样的结局。”
我低头,扼腕,最后问:“静子,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等了很久,她不回,直到寝室里快熄灯时,才收到她短信:“我们是没有缘份的,再续。”
我长叹一声,心里反复想着“再续”是什么意思。
“叮铃铃……”熟悉的短信铃声再次响起,我一把抢过手机,打开一看,深失所望——却是瓜籽发来的,她说:“爱是不能忘却的,是这样吗?”
“是的。”我说。
这天晚上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静子,她对我笑得很灿烂。
周六中午过后,我又去摄协的办公室制作展板。瓜籽和“克”也来了,静子没来。我们把已收集好的照片一张张贴上展板,然后我和“克”拿起笔逐一在自己的照片下方签上大名。其他人交上来的照片,背面有名字,照着写下来就是了。只是有五六张照片,背面没有名写,却拍得非常之好!无论是彩霞、晚照、草叶、鸟木,拍得极富创意,那色彩那光线那构图美得仿佛都不自然了,然而总体上的视觉效果却无处不体现着自然美的神韵。我和“克”相顾惊叹,都摸不清照片的作者是如何用光,如何找到这种角度的,拍出这么美的照片。但我们一致认为他有着非同凡人的敏锐观察力。
我疑心是静子拍的,打电话去问她。果然,静子回复:“是啊,我以前拍的,怎么,展出还要留名字呀?”
我收起手机,把那些照片贴在展板的显眼位置,然后蹲下身,在照片下一笔一画工整地写上“静子”,因为我爱她。
周一到周三,学校大礼堂前一字排列着我们摄影协会的数张展板,红条幅拉起“摄协图片展”几个大字,引得来往同学,观者如蚁,展出大获成功。其中我听到不少同学对静子的照片议论纷纷,说这:“是不是从网上找来的?”我听后沾沾自喜。
回寝室后,我兴奋地跟室友们说起图片展和静子的照片,然后宣布:“静子是爱我的。”
他们说:“爱就爱了嘛。”
我听了很高兴,就发短信给她:“静子,你真行!没想到你摄影这么厉害!”
“谢谢啦,你们的照片也挺好啊。”
“哦,静子,我爱你。”我说。
几分钟后,她回复:“不要再说了……”
“我偏要说!你还记得那晚的烛光与月色吗?我不会忘记的,也不知何年何月,我们才能再次共此灯烛之光。”
“那些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只要你不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除了你自己,因为我已不再记得!我用信仰来模糊过往。”
我缓缓起身,放下手机,换了件衣服。下楼到操场上,一口气跑了十圈,直到头重脚轻,涎水横流。最后累得直不起腰来,轰然躺倒在地上,长久没有起来。
一周后,晚饭时收到瓜籽发来短信,叫我一起去上自习,我就去了。我们一直在教室里看书到十点半,直到教学楼关门,她在教室里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写作业。
第二天早上,瓜籽发短信说:“你好像什么都懂,你一定看过很多书吧?”
“谁说的?我不懂绘画,不通音律,微积分只考了70。读过几本小说,看过几次电影,欺骗过几个姑娘。”
“呵呵,还是挺厉害啦。那我想问你,你会欺骗我吗?”
“当然。我姜某实乃九眼桥四大才子之一,琴棋书画样样皆工,天上的知道一半,地上的全部知道。我身修八尺,俊美潇洒。蜀汉之美丽女子,爱我者何止千千万万……”
“你笨啊!你怎么一点正经都没有?张嘴瞎话就来了!我是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啊。这样我就可以每天给你拍张照,用广角镜把你拉成柿饼脸,然后寄给你妈妈。你妈妈气疯了就提起菜刀来学校砍我……”发出去后我掩着嘴嘿嘿地笑。
“我是认真的。我想我喜欢上你了。”
“啊?真的?但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啊。”
“瞎说!我在学校里从来都是看见你一个人,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我们又不经常在一起的。真的不骗你,我把手放在《论语》上向你保证,我爱她。”
等了一杯茶的时间,手机才响起,打开一看,却是静子的短信:“你发错了吧?”
我大惊,全身汗出。急打开“发件箱”查看。原来我把那条短信误发给静子了!我连忙给静子道歉,说:“发错了,真不好意思。”
真是的,跟静子发短信习惯了,顺手就发给她了,懊悔不迭。
下了晚自习,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天空一片漆黑,淡淡的云彩与朦胧的月牙儿在天空中嬉戏。
走到宿舍楼前时,小圆从我身后跑过来,拉着我的裤角,说:“你下来,下来。”一边说一边仰着脖子招手。我蹲下身去,她左手搭在我肩上,右手遮在嘴边,悄声说:“姐姐有猫尾巴……”
我微笑着说:“哪个姐姐啊?静子,瓜籽,桃子,李子,谁有尾巴?”
“都有尾巴。”她神秘地说。
“呵,那你有尾巴吗?”
她嘟着嘴说:“我没有!”
“小圆——,回家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
“快,你妈妈叫你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美女姐姐有猫尾巴。”小圆说完就跑向她妈妈那边了。
睡觉时,我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开始怀疑静子是否真的有猫尾巴,越想越乱,额上细汗频出,睡不着觉。
辗转到深夜两点,隐约瞥见窗台上有一团黑影,似乎像猫,蹲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我壮着胆下床来,拉开柜子翻出支蜡烛,点燃了。转身向窗台望去,突然间,黑影倏地不见了,两点晶晶亮的荧光一闪而过。我抬手揉了下眼睛,再看时,窗台上却什么也没有。
忽然,耳后轻轻地传来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难道这是我们缘份未尽吗?”
我大喜,把烛回头,烛光下却是静子!她盯着我,嫣然一笑,美艳动人!
“静子!”我叫道,丢开蜡烛轻轻抱住她,亲吻她的眼睛。
“真讨厌——,你!”静子柳眉微颦,花颜带嗔。我看得呆了,遂与她共床弟之欢。
末了,静子说:“这事决不可再有下次。”
我头脑一阵眩晕,说:“咦?静子,这句话好像……”
“啪”地一声,一本书敲在我头上。“姜二,七点四十了,去上课不?”室友叫道,我蓦然惊醒,那室友就夹着书出门了。我坐在床上模模糊糊地看见另有两个室友在收拾书本。回顾枕边,隐约有麝香,眼睛肿得睁不开,头好痛。
下楼去时,那只癞头狗远远地对我“汪”地一声,然后掉头就跑了。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天空中有一轮金黄的满月,像静子的眼睛。我独自徘徊在花园里,酝酿了很久的勇气,终于给静子打了个电话——关机。又打她寝室,接通了,我说: “嗨,静子,我是姜二。今天晚上,很美的月色!”
“找静子吗?她今天不太舒服,在床上休息。”
“啊?她生病了吗?”
“小毛病,不用担心。”
清明节,星期天,清早。静子发来短信:“你今天有事吗?天气不错,我们去郊外吧。你下来,我就在你楼下,带上你的相机。”
我大喜过望,说:“你等一等,马上。”迅速洗发更衣,背上相机,快步下楼。
静子身穿浅蓝色短袖衬衣,棕色大方格裙子,露出细美的小腿,把相机包斜挎在屁股后。
这天艳阳高照,春光明丽。静子说:“你知道吗,一年四季中,春天的阳光即不太硬,也不太软,最和煦最灿烂,万物都在春光下有着最斑斓、最自然的色彩。”
我心里一阵奇怪:“这不就是色温吗?”
出小城后,郊外的春天另有一番景色。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穿过一片又一片金色的油菜花,翠绿的小麦地。农夫吆喝着耕牛,远山上白云朵朵。
静子走在前面,哼着风铃一样的歌声。我一路上拍照,一会儿用我的相机,一会儿用静子的相机。拍美丽的风景,拍美丽的静子。
“静子。”我在后面叫她。
“嗯?”她回头对我笑。
“我希望永远陪你这样走下去,没有尽头。”
“我小时候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带上相机和音乐,周游世界,流浪四方。”静子换了个话题。
“会有这么一天的,真的。摄影我拍不过你,加之不通音律,数学又只是平平。不过我可以为你扛三角架,举反光板,陪你一起走,到草原、荒漠,看大海、小溪,无论朝霞、雨雪!”
静子默然低头,然后说:“他们会笑你的。”
我立住了脚,面色凝重,静子仍低头向前走。
“静子,”我叫住她,她回眸,目光晶莹,我大声叫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静子回转身,支起手抹了下眼睛,不说话了。
我们俩悄无声息地走了一段,我看到静子似乎难过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阵地沉。于是我戏她“静子,你裙子下好像有条猫尾巴。”
静子花颜失色,赶紧回手捂住裙子,惊恐地扭头看裙子后面,然后嗔说:“哼,真讨厌——,你!”随即又恢复了春风般的笑脸。
我很高兴,恍忽记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回来后,我在寝室里宣布:“静子是爱我的。”当时我的室友们正在打游戏,都不理我,其中一位嗤笑一声,说:“谁爱你了?”
第二天,我克制住自己不要跟静子联系,静子也没有发短信给我。
第三天,我强忍住,不要跟静子联系,静子也没有发短信给我。
第四天,我终于忍不住了,给静子发了条短信:“静子,照片洗出来了,其中有张‘篱栏白云下的静子’非常漂亮,我什么时候拿给你?” 静子不回。
晚饭后,我打电话给静子,听筒里传来:“对不起,你所拔打的用户已停机……”
我慌了神,给她寝室里打电话,她室友说:“静子休学了。”
“什么!”我头脑里翁地一声。
“是的,她要休学一年,生病了。”
“是什么病啊?”我不敢相信。
“不清楚,她没有说,我也不好问。”
“怎么可能?静子怎么突然就走了?事先怎么不告诉我?”
“她说怕你们难过。”
“静子走了?”
“是的。”
“她没说什么吗?”
“对了,她让我对你说:‘你很好,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挂了电话,瘫坐在床上,头脑里一片空白。再给静子打电话——“对不起,您所拔打的……”
这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一个月后,小三也不见了,我去食堂里问,那位做蛋糕的师傅说:“跑了。下次养只猫,一定得找根绳子栓起来!”
至此后,我尝试过各种方法联系静子:给她家里写信,在网上留言,四处拖人打听,可是却毫无音讯。
自从静子“休学”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静子给我留下了很多谜语,有些我猜到了,有些我至今都没猜到。[/size]

燚非离 2007-5-26 11:37 AM

写的不错``
是原创还是转的啊?

漂人 2007-5-26 11:51 AM

肯定原创啊!

晴空 2007-5-26 10:07 PM

网络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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