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川盟主站 | 设为首页加入收藏 | 搜索 | 联系站长

查看完整版本: [官场]改制(作者:王江)

sanyuan521 2007-10-9 02:43 PM

[官场]改制(作者:王江)

[官场]改制(作者:王江)[img]http://bbs.megajoy.com/image/emotion/1.gif[/img]
第一部分

《改制》一

 杨启明总经理跳楼自杀了。

  这消息不胫而走,在大都市传得沸沸扬扬。杨总掌管的上市公司,属下凯粤大酒店和房地产公司,资产近十亿,企业效益不差,又是改制试点单位,他干得好好的,怎么会走上绝路?

  窄窄的小街,两边房子陈旧破败,斑驳的外廊柱上,红笔写着大大的“拆”字。两位年轻人走过来,小矮个儿穿身廉价西服,衬衣领口乌黑,皮鞋上一层灰,鞋跟敲在青石板街路上“哒哒”响,说:“前天有个姓杨的老总跳楼了,听说贪污了好几千万,正准备逮他,有人走漏了消息,他害怕就跳楼自杀了。”

  “嗨,只要有钱,到哪儿没好日子过?自杀他个球!”旁边瘦高个儿道。他说话嗓音粗粗的,身穿灰夹克,白球鞋脏兮兮的。

  “是啊,这人傻,现在贪污犯有几个自杀的?往国外一蹿,啥事没了。这次搜查,听说席梦思里搜出的钱都发了霉,沙发缝掏出美金、港币,长一层绿毛,一位女警察点着点着晕倒了,他家的钱,一车没拉完呢。这些大老总,隔一个枪毙,绝对有漏网的,全毙了,有几个冤枉的?”

  “啧,啧,瞧这世道!不过钱霉成那样我不信,人家尿床呀?”

  “真的,听说去搜查的都让霉菌传染了,得了脚气,天天抠。他们脚痒,我的手痒,早知道去他家偷一把,该多好。喂,看这位咋样?”小矮个儿指指擦身而过的中年人,他胳肢窝夹个黑皮包。

  “他?典型的穷光蛋,裤子皱巴巴的,鞋上的泥比我还多呢,瞧你的臭眼力。半月前叫你踩点,咋看中个搞印刷的,害得我费了半夜劲儿,弄出一箱子,你说是钱,打开全是冥币,一个多礼拜手不顺,真他妈晦气!下次眼放尖点儿,别再撅腚看天,有眼无珠了。”

  “这陈糠烂谷子事,你老挂在嘴边,烦不烦啊?不就记错一次门牌嘛,现在房子咋长得一模样?”

  “要瞅准杨总就行,偷他家最实惠。我听说他女人养了五六个,手机六七部,一对一,不会穿帮。前一段,他手机拿错了,老婆一接电话,感到不对劲,闹起来,那只母老虎,凶着呢。我看杨总的钱八九不离十给了那群骚娘儿们,城里人叫二奶,你说,哪娘儿们不长俩奶呀!现在小妞喜欢傍大款,咱乡下姑娘都往城里跑,剩下咱这光棍汉,咳!”


  “光叹气有鬼用,兜里有了钱,不愁女人来。”小矮个儿说着,拇指和食指打得“啪啪”响,兴奋得像在数钞票,只要有钱,找个漂亮女人不跟玩儿似的。

  “没错,我看女人多比没有强,这叫有本事。关键银子得跟上,身体在其次,谁要受不了,言一声,咱弟兄去帮帮忙,保管让她叫床叫得把房震塌。喂,靓女。”瘦高个儿伸手“啪”打个响,跟迎面的年轻女孩打招呼,女孩脸一红,低头快步走过去。瘦高个儿得意地“咂,咂”嘬嘴,瘦身子悠起来,点燃烟,神仙般吸一口。

  “你呀,咋又流气开了?一见女人像吸白面,来神,见漂亮妞走不动路,没啥球出息。”

  “咱跟杨老总是同路人。男人嘛,年轻时有贼心没贼胆,现在贼心贼胆都有了,没那贼命,干着急。”

  “你再急,车厢板都给你戳个窟窿,半夜像猫子叫。”

  “你懂个屁!叫春的是母猫,瞎咋呼啥?出事现场我去过,想顺手牵羊捞一票。那是幢六层楼,他的破西服挂在三单元四层的空调上,风吹过来,像一面黑旗,哗啦啦地响。人摔在汽车上,脑浆迸裂,血叽叽,白花花的,真惨。”

  “咋回事?”

  “据说,四楼女律师是他相好,当天晚上,俩人搂在一起办好事,正来劲,她老公回来了。本来她老公出差一礼拜的,谁知提前了两天。老公见门开得慢,老婆神色也不对,顿时起了疑心。杨总急中生智翻出阳台,手扒栏杆,脚踩空调器,没料脚一滑掉下去,把命送了,你说冤不冤?凭杨总的身子骨,早晚让小娘儿们榨干了,不过死在娘儿们肚皮上,做鬼也风流哇!嘶,嘶。”

 “你也想呀?看你口水直抽的。”

  “想风流不想当鬼,还是活着好。”他俩斗着嘴,从小街溜达出来,来到车水马龙的中山路。路对面三十多层的高楼,楼顶建设银行金灿灿的大招牌,炫耀大都市的辉煌,夕阳在玻璃幕墙上跳跃,跟陈旧的小街道完全两个天地。小矮个儿说:“现在的银行都多过米铺了。”

  瘦高个儿吃惊地说:“哟嗬!你胆不小,想打银行的主意?”

  “撑死我也不敢。”

  “这还差不多,要想死得快,就把银行拍。”

  矮个子夹着食指中指,比划说:“现在流行一句话,荷包不被偷,不是城里人。还是当钳工好。”

  这时,一位年轻女子,从银行亮晃晃的玻璃门闪出来。她长发向后一甩,蓬松的发丝红浪般翻滚,窈窕的身子穿件粉色碎花连衣裙,右肩上挎个鼓鼓的包,白嫩的胳膊紧护着,她警惕地往后看看,快步走下台阶。

  瘦高个儿眼珠死盯着她,烟屁股猛嘬几口,烫嘴才扔掉。他掐小矮个儿一下,手一指,眼射出贪婪的光。路上一只被车压扁的大老鼠,血糊糊的,几只红头苍蝇围着“嗡嗡”飞。他俩大步迈过死鼠,飞身翻越路中铁栏杆。

  他俩贼眉鼠眼,一前一后尾随年轻女子,汇入大街的人流,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赖耶识 2007-10-9 02:43 PM

  半年前。周一上午十点多,杨启明总经理和陈凯志董事长开完市国企改制动员大会,坐车往回返。

  车上,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杨启明身穿暗纹灰西服,系根咖啡色领带,领口露出藏蓝色羊绒衣,人显得精神,兴致勃勃地说:“老陈呐,我看参加改制试点是好事,说明市里对我们很信任。”

  陈凯志头发梳得溜光,戴一副大边框的眼镜,五十来岁光景,身着法国都彭浅米色西服,飘出古龙香水味,不阴不阳地说:“是好事,就轮不到你啦。”

  “你认为有什么麻烦?”

  “员工天天上你家吃饭,你说麻烦不麻烦?”

  “有这种事?”

  “唉,难讲喽!”

  “我看关键在引进资金,只要手上有钱,一切都盘活了。”

  “咳,真要有了钱,谁的眼都瞪大了先。”

  “眼瞪再大也没用,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永远不是你的。”

  “话是这样讲,国家、集体、个人的利益都顾及到,这蛋糕该怎样切?”

  “国家占大头,集体占中头,个人占小头嘛!”

  “现在谁都瞪着乌鸡眼,想占大头,你说怎么办?”

  “讲清道理呗。”

  “当前改制是大局,没错。现在人口水多过茶,喊口号,大局在头里;谈分钱,大局早抛脑后,谁都关心他的小锅仔。”

  “相信群众的觉悟是高的。”

  “高,实在是高,他们知道钱是命根子,水没了顶,也不会撒手的。”陈凯志靠在椅背上,眯眼打瞌睡。杨启明不由想到,当年,公司的橡胶厂因污染严重,亏损倒闭,利用厂区开发名仕花苑,二期还在销售,没真正赚到钱,公司发大财的消息就传开了,下岗工人不乐意,吵着要分钱。拆迁户也趁机闹事,嫌分的面积少,要占商品房,还围住公司办公室,好不容易才做通工作。后来,他们四处告公司领导吃回扣,贪污工程款。说实话,改革这条道,真难走啊!

  杨启明回到办公室,思考改制的事,从哪儿引进资金?外资占多少股份?精简人员怎么安排?桌上电话响了,是集团丁建昌副总经理兼纪委书记打来的,他说:“杨总,恭喜啊,这次股改你们是先行官,不简单嘛!”

  “丁书记,我们是赶鸭子上架,还望集团领导多多关照。”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那么客气干吗!别忘了,这次改制,是我们推荐得好哇。”

  “老领导,谢谢您的关心。”

  “以后还希望你们多关心关心集团才对,你知道,这是个烂摊子,不好收拾。”

  “您有什么事?”

  “啊,李总,欢迎欢迎!没什么啦,我这来人,以后再说吧,霍总让我向你问好,祝你改制成功!”

  杨启明慢慢放下电话。丁建昌书记不痛不痒的一番话,让他心乱。改制对集团并不利,他们占用凯粤公司两亿多资金,改制后得往回退,再加上每年上交三千多万,一改制,这钱就卡住了,起码没那么顺畅,比割心头肉还难受呢。

  “丁零零”桌上的电话又响,是许林君副市长打来的:“小杨啊,这次改制让你打冲锋,没意见吧?”他激动地回应道:“感谢市领导的支持和关怀。”

  “嗨,话说哪去了,改制的成功与否,还靠你们战斗在一线的人,你怎么考虑的?”

  “我也感到突然,国企内部矛盾多,人员关系复杂,效益差,资金紧张……”

  “小杨,别叫苦连天的,这我都知道。改制正是为解决这些问题,这是场改革的攻坚战,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要给市里上万家企业开个好头哇!说实话,让你们改制,集团还阻力不小呢,要一举成功,必须学老前辈剃光头掂砍刀,胜利靠的是战胜困难的勇气,气可鼓,不可泄啊!”

  “请市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又不是让你去前线打仗,还表什么忠心?在商言商,问题考虑到,办法也要想够,多动脑筋,要比对手更狡猾才行,无奸不商嘛!”

 “是,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好吧!这事有难度,你们的压力也不小,我分管这项工作,下一步到你那儿开个现场研讨会,让你们把想法都倒出来,针对问题,共同研究研究对策。”

  “我一定好好准备,请领导放心吧。”

  “那就听你的好消息。”那边电话挂了,杨启明心“怦怦”跳,许副市长亲自打来电话,一定得有所建树,不能凉了领导的一片热心。杨启明坐在大班椅上,右手胳膊支在桌面上,托腮眯着眼,仔细思考。这是场利益的再分配,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事开头难啊!

  阳光斜照在墙角的发财树上,叶片绿莹莹的,挂着水珠,直晃他的眼。“哧,哧,哧” 女服务员边给树喷水,边夸:“杨总,其他屋的发财树都死了,就这棵长得好,看来您又要发大财了。” 他随口应了句:“是啊,要发都发。”女服务员听了,抿嘴一笑,转身出去了。

  他的目光聚在发财树上,它生机勃勃的,屋子透着枝叶的清香。一年之际在于春,改制放在春季,是好兆头。他走马上任三年多,企业治理颇有成效。刚上台时,他抓整顿,处分、开除过一批违规的员工。实行制度管理,酒店评上四星,增收节支,企业效益上台阶,员工工资也涨了百分之五十,人心稳定,他威信也高了。而且,他推行民主改革,限制领导权力,防止企业高层腐败与决策失误,得到大家拥戴。

  他眼神落在小小的叶片上。枝上新生出的嫩叶上,绿中闪着鹅黄,呈半透明状,那水灵灵的小脸,稚嫩可爱,自己上幼儿园时也这样吧?单纯幼稚。女老师说:“我要教你这样做。”双手在面前转一下,编一个花。

  小朋友们齐声答道:“我就学你这样做。”一群小手也在脸前转一下,模仿的动作一模一样,谁错,准挨罚,杨启明最听话,从未罚过站。

  国企抓改革,说来容易实际难,按老规矩走,谁也不会说什么,想探条新道,磕磕绊绊就来了。去年年底,他进行人事制度改革,经业绩考核、群众评议不行的人,刚想动,就牵到上面的三老四少了,电话天天响不停,说情的、打招呼的、教训的。前台邱芳芝,服务态度差,常跟旅客吵架,刚把她调到台班,丁建昌书记马上来电话,原来邱芳芝是他家小保姆,又沾点儿亲,不能动。职务高的,能量更大,真难办呀。国企中沾亲带故的太多,一些事,往往不在于该办不该办,而在于时机把握得对不对,也许,改制是个机会?

  作为公司老总的他,还兼任酒店、房地产公司总经理。刚来时,为便于开展工作,让他大权独揽,现在他想放出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再说,酒店与公司合署办公,可以精简人员,减少开支,也便于了解下情。最近,他有点力不从心,想改制完了,再下放权力,给新上来的开条道。

  他坐在椅子上,仔细翻阅桌上的红头文件。《加快国有股份制改造,促进中国经济发展》,他从头到尾认真读一遍,通过股权转让,扩充资本,增强国企的经济实力,引进新的管理机制,掌握先进科学技术,更新换代产品,提高企业效益。中央精神说到咱心坎上,公司的死水全盘活了,可以大刀阔斧地干一番。

  他思路渐渐清晰,提笔写下改制初步意见,主要从三方面入手:一、加强内部整顿,提高效益,增强企业活力;二、加快股票增发,做大蛋糕,确保国有资产升值,并争取职工股同期上市,确保广大职工利益;三、扩大对外宣传,增强企业知名度,积极引进外资。

  下午五点,他到陈凯志办公室,汇报自己的想法。陈凯志用手梳理着头发,表态道:“这思路很好,我完全同意,改制嘛,要确保国有资产升值,贱卖会遭人骂的。同时,内外矛盾很多,方方面面要照顾到,宁慢勿躁,别让人趁机钻空子,破坏安定团结。我明天出国考察,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吧。”陈凯志对这事不感兴趣,其中利弊早心知肚明。外资占大股,大权旁落,只有退休一条道。外资占小股,介入管理,自己笔头也会轻很多,有啥油水可言?这事只能拖拖看,要屁股坐正才有戏。

68168 2007-10-9 02:43 PM

  这时,郎士群打来电话,说:“今晚请你唱歌,有点儿事商量。”他脖子酸,头发涨,去散散心也好。

  晚饭后,他随郎士群来到帝国夜总会。卡拉OK包厢灯光很暗,妈咪领几个小姐进来,一位高挑女孩吸引了他。她一身淡雅的白裙,婷婷站在那儿,眼中的光,扑朔迷离,躲躲闪闪,偶尔亮一下,逼着你,不知如何去面对;微翘的鼻尖,既俏皮,又让人怜爱,能把人的魂勾去,杨启明选了她。

  她在杨启明身边坐下,热情倒满一杯啤酒,递到他手上,柔声说:“来,初次见面,我先敬大哥一杯。”杨启明反问一句:“那你呢?”

  她赶紧给自己斟满一杯,说:“对不起,我先喝,你一定要陪小妹呀!”两人杯碰一下,她先干了,杨启明也灌下去。她略带沙哑的嗓音说,“好,一看大哥就是个痛快人,我姓柯,叫我小妹就行,你呢?”

  “我姓杨。”杨启明应道。

  他俩合唱了《祈祷》、《选择》、《在雨中》几首歌,喝了不少啤酒,杨启明微有醉意。柯小妹亲热地摸他的耳朵:“你耳朵真大,好有福气呦!”

  “你喜欢?”

  “当然啦,像个菩萨,会保佑人的。”她说完,手摸着他的大肚子,她的体温传到他身上,一股热流悄悄地涌动。

  在聊天中,杨启明知晓她来自哈尔滨,冰天雪地出来的人像个火炉,是块冰也被她融化了。她自称大学生,杨启明不信。谁不知这小姐学历都高拔一级,小学说初中,初中称高中,高中成大本,不定哪天,还吹研究生呢!杨启明对她的姓名也不屑一顾,她们没几个说实话的,给你的全是假名假姓假地址。两人对了几句英语,她说的英语还蛮地道。她端起杯红酒,嫣然一笑:“今天聊得真开心,为我们的缘分干一杯。”

  杨启明端起杯,仰脸一口喝干。她笑着说:“好,真爽快,我喜欢。”她也干完酒,搂着他的腰,“咯咯咯”笑起来,这欢快的笑声直钻进他心里去。

  郎士群端杯酒走过来,跟杨启明与柯小姐敬酒,把柯慧琴推进杨启明怀里,说:“慧琴,好好照顾我老板啊!”

  柯小姐说:“我会的。”她胳膊搂住杨启明脖子。郎士群说:“对,要亲热点,杨老板,我那合同续租的事,咋样啦?”

  当时音响声大,杨启明没听清,随口应道:“好说,快了。”

  郎士群跟他俩干完啤酒,说:“痛快。”他回到座位,继续跟小姐“哗哗”地摇骰子。投影电视里,任静、傅笛声悠扬地唱着《知心爱人》,麦克静静睡在茶几上。

  杨启明摇晃身子拉柯慧琴站起。她飘逸的长发散在裸露的肩上,肩膀挨着他下巴颏,有一米六八吧?她吊在他脖子上,脸贴着脸,她耳边的毛发软软的,让人发痒,身上散出诱人的香水味。杨启明头晕乎乎地抱紧她,她圆圆的臀来回扭动,异性的摩擦,使他浑身燥热、膨胀,她裙下会有感觉的。一曲终了,“呗,呗,呗”她连亲了杨启明几口,三张红叶印在他衬衣领上。

  早上,他把领带打在衬衣领外,掩住痕迹,大堂副经理用怪异的眼神望他。一进办公室,他换了件衬衣,胃往上翻,“,都是酒精惹的祸。”他暗骂一句。昨晚喝了两打啤酒,嘴一股臭喜力味儿。

  他站在洗手盆边,温热水流在指尖滑过,镜中的他眼袋泛青,染过的黑发掩不住一根根醒目的白发茬,他感叹道:“咳,这些年,别的不见长,白头发倒你追我赶的,岁月不饶人呐!”他长叹口气。一天到晚想抓青春的尾巴,连根毛也抓不住。他把自来水泼在镜面上,镜中的形象变了形。一只小蟑螂在洗手盆边爬,他拿卫生纸捏死它,蟑螂的尸体污浊醒目,他恶心开了,低头对坐厕“哇,哇”地吐。



  客房培训部胡晓丽部长推门进来,忙上前拍他的背。他擦擦嘴,直起身,眼前一时模糊,像柯慧琴,不觉紧抓住那双手,待他见是胡晓丽,忙松开手,说:“啊,谢谢你啦。”

  胡晓丽关切地问:“杨总,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是呀,昨晚受点儿凉。”

  “哟,看你,一点儿不会照顾自己,先吃点药吧,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自己来。”

  胡晓丽倒杯热水递给他,见他面色发黄,知道他工作压力大,说:“杨总,酒店事多,你要多保重身体呀!”

  杨启明坐在办公桌前,用热水杯焐手,说:“谢谢你,老毛病了,你有什么事?”

  胡晓丽又问:“杨总,这个月培训计划批了没?”

  杨启明把杯子放在桌上,翻出那份计划,见客房部经理已签字,大笔一挥,同意,递到胡晓丽手上。胡晓丽不太高兴:“我的老总,怎么连点儿指示都不写?”

  杨启明没当回事,说:“写多也是梁山军师无(吴)用,一切按规章制度办。”

  胡晓丽眉梢一挑,娇嗔地说:“那怎么行,人家喜欢你老总的关心嘛!”

  杨启明望着她清亮的眼睛,说:“你只要抓好培训,酒店就有希望。”并挥笔写在培训计划上。胡晓丽拿计划书出了门,寻思着,刚才杨总拉自己的手,眼神有点儿怪,会不会?两朵红霞飞上她脸颊,高兴地蹦跳着去了。

  他打发走胡晓丽,拉开抽屉,拿出一板乐得胃,抠出两片掰成几瓣,用水吞下去,无力地靠在大班椅上。昨晚,他走出夜总会,郎士群让柯慧琴再陪陪,被他拒绝了,他做人是有原则的。郎士群开车送他到五星级的白玫瑰大酒店。他合眼躺在松软的大床上,脸发热,太阳穴的血管“嘣嘣”直跳。他仿佛见柯慧琴,穿件白色睡衣,翩翩飘到自己床前,弯下腰,抚摸自己的额头,轻声地问:“你好些了吗?”

  透过吊带上衣,她胸前晃悠着一对白色肉球,他摸着她柔软的手,说:“有你在,我好多了。”

  “你真傻,不会少喝点。”

  “男子汉大丈夫,酒场就是战场,能轻易服输吗?”

  “人家说商场才如战场哩。”

  “都差不多,不能言败,你懂吗?”

  “我懂,你们男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她指尖点一下他的额头,俩人一块笑起来。杨启明接着说:“你小姑娘懂什么?男人嘛,面子比天还大呢。“

  “你就忍心让我冻着?”她娇滴滴地说。杨启明笑着掀开被子,让她钻进被窝,双手搂紧她。

  第二天早晨,他从梦中醒来,怀里抱个枕头,挺软和,枕套布又白又细,如柯慧琴白皙的肌肤。他发现腹下的东西始终屹立,惊讶地说:“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一年多不行了,怎么说行就行了呢?”

cocopeng 2007-10-9 02:43 PM

 下午,杨启明把拟定好的改制方案,让办公室苏主任去打印,苏清辉不高不矮的个儿,结实的身板,厚嘴唇,敬业的他让杨启明很放心。

  建行支行行长潘家寓来了,他四十来岁,有点秃顶,一见面跟杨启明热情握手,说:“杨总,又让你逮着了,这么好的事也不言一声,信不过老弟啊?”

  “哪儿的话,大财神,啥好事还少得了你呀,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当然是改制的东风了,有什么需要我办的?”

  “你来得正好,我想做个资产评估。”

  “怎么评法?”

  “这还用我教你?”

  “当然,当然,想高可要多交评估费。”

  “多也多不到哪儿去,你给点儿优惠不就行啦。”

  “那没问题,这点小钱我还看不上眼呢,给你打五折怎样?以后外商投资款,你可要放在我们吗。”

  “这话说得太见外,有点儿惟利是图。”

  “现在谁不见利就上?这叫以经济为中心。好,不说了,我马上回去拿合同,替你打工跑快点还不行吗。”

  “你有钱赚,当然得跑快点儿,评估可要抓紧。”

  “十天内出报告,我保证。”潘家寓说完,亮亮的头顶闪一下,出门去了。

  下班前,杨启明与潘家寓签完委托资产评估合同,正准备回家,接到郑经理的电话,让他赶紧到餐厅去一趟。原来晚饭时,防疫站吴站长带一群手下来餐厅吃饭,菜没上齐,他们就打死九只苍蝇,非一只罚五百不可。他想起前几天下午,区防疫站来酒店灭蚊蝇、老鼠,他一看送来的合同,八千七百多,气不打一处来,喷那么点破药,一闻就是廉价的敌敌畏,酒店上下臭烘烘的,旅客纷纷要退房。他们到处撒老鼠药,老鼠没毒死几只,猫倒阵亡不少,他想先拖几天再说。没料到闹起来了。

  他到了餐厅。干瘦的吴站长窄脸拉得长长的,一双三角眼盯着白瓷盘,站着用筷子拨苍蝇,嘴里数着数,一只苍蝇泡在鱼汤里,吴站长用筷子夹起来,阴阳怪气地说:“七——八——九,杨总,我说的是实话,一只也没少吧?”

  杨启明一肚皮厌恶。这家伙跟自己关系不错,一口一声杨局地叫,明知自己市里关系广,今天怎么变得阴阳怪气,说不定有什么尚方宝剑?他只好说:“都怪我们管理不严,还望各位领导多多包涵。”

  吴站长坐着,胳膊支在桌上,眼盯着筷子尖上的苍蝇,依然打官腔:“卫生防疫,关系国计民生,一点儿也马虎不得呀,万一食物中毒,出了人命,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我也是为你们好哇!”

  杨启明见情绪没缓和,马上叫来餐厅郑经理,劈头一顿臭骂:“你养群死苍蝇,想毒死领导哇!”郑经理低着头,露出双下巴,小声应道:“是,是死苍蝇。”

  吴站长听后不顺耳:“现在是死苍蝇,刚才还飞得好好的呢。”

  杨启明瞪起眼又说:“你不知道领导身体的重要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找你算账!明天给我突击搞卫生!”

  “是,杨总!”郑经理斩钉截铁答应道。他听出杨启明的话音,诚恳地对吴站长说,“真对不起,万一领导们得了痢疾、肝炎、艾滋病,全是我的错。”

  “没那么严重吧?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艾滋病怎么也挨不上嘛。”吴站长说完,来的人都笑了。

  杨启明对吴站长说:“问题宁可想严重点,请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一定把卫生作为头等大事来抓。”

  吴站长见此,顺坡下驴地说:“今天的事,杨总你看着办吧。”

  杨启明叫郑经理把菜先端下去,换些好菜,笑着说:“明天上午,我派人把合同送去,请领导机关帮我们改进酒店卫生。”

  吴站长背靠椅子,刀背脸露出一丝笑意,对他说:“我们也是按上级要求办,这次全市开展爱国卫生运动,主要任务是消灭老鼠。现在老鼠猖獗,一年不光吃掉上亿斤粮食,还伤人性命。前些日子,老鼠把一位老太太辛苦攒的几万块钱,拖进老鼠洞,咬碎做窝,老太太拿一堆碎钱到银行去换,银行见钱太碎,不同意,她一气倒下,就呜呼哀哉了。前几天,市医院的老鼠咬掉了婴儿的鼻子、耳朵,祖国好好的花朵也叫老鼠祸害了。昨天,渔家乐餐馆给客人上老火汤,汤渣里趴着光溜溜的小老鼠,客人喝了汤,都跑到厕所哇哇地吐,你说气人不气人?


  “现在的老鼠聪明过人,把猫玩得团团转;有的老鼠长得壮,满街走,根本不怕人,如果发展下去,就分不清是老鼠,还是狐狸了。因此,对老鼠决不能心慈手软,要见一只打一只,见一对打一双,彻底消灭。这次我立了军令状,下属企业出问题,我的乌纱帽也难保。今天,看杨总的面子,罚款就算了,完成六十只老鼠任务,我想不会再推辞了吧?”

  杨启明听后,心里直打鼓,酒店平常连根鼠毛都见不着,去哪儿打六十只老鼠?可话说到这,打肿脸也得充胖子,干脆地说:“行,这点儿小事,包在我身上。”

  散席后,吴站长红着脸摇晃身子出门,亲切地拍他肩膀说:“六十只老鼠尾巴,十五天内交到我们防疫站,你说话可要算数啊!”

  他一听老鼠,胃里的酒闹腾开,呕了两声,差点儿吐到吴站长身上。他忙喘口气说:“没问题,十五天就十五天,你就放宽心吧。”

  吴站长上了车,红润的刀背脸放宽了,笑吟吟冲他说:“老杨,谈什么罚款,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太见外了不是?”

  杨启明站在车门边,弯腰回应道:“是呀,既然是一家人,有空常回家坐坐。”

  吴站长走后,他回餐厅签了单,三千六百多块,比罚款少了些,这刀背不算太利。不过一坐三千六,再多坐坐,还不吃倒闭了?芝麻大点儿的官,也配谈什么运动!想当年老子咳嗽一声,他也得心跳!咳,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

  他抬起头,问郑经理刚才怎么回事?郑经理和服务员都说餐厅一只苍蝇都没有,抓的苍蝇是他们带来的,还有六只红头苍蝇。女服务员说完,委屈地“呜,呜”哭起来。

  在酒店,杨启明只看黑苍蝇飞,从未见红头苍蝇,安慰她道:“没你的事,好好干活去吧。”他向郑经理交代,明天上午突击搞卫生,不管怎样,警钟常鸣不是坏事,要防患于未然。顺便问一句,“老鼠你抓六十只,怎么样?”郑经理拨浪鼓地摇头:“打死也完不成。”杨启明撂下句:“再大困难,你也得完成三十只,这是政治任务。”

  晚饭后,杨启明让司机把车停在大院门口,脚踏月光走进院子。他想散一圈步,出出口中的酒气。他看看腕上的表,才八点多,皎洁的光把劳力士金灿灿的表面照得淡雅。前些日子,他戴块黑色电子表,价格便宜,手腕也轻松,衬得有男人的野性。可李娜莎非让他摘下,换上劳力士,说这是成功人士的象征,男人嘛,就凭一块表,一根皮带,一个手机显身份,你本来穿戴就窝囊,再不注重装备,不跟民工差不多,哪有点儿老总样儿?

  为后院不起火,他只得依从,心却不顺,人活图个啥?就图个金玉其外,驴粪蛋表面光?这一段,他对黄色特反感,看多了反胃,办公室黄窗帘换成深褐色,白天有时也关上窗,省得听到街上的喧闹,静下心考虑点问题。现在烦闹是生存常态,交际应酬为生活主旋,清净倒成了一种奢侈,难怪人都那么浮躁。经商的人,浮得更厉害,像肥鸭子屁股,了了了的,浑身铜臭,见钱眼开,遇官磕头,花钱显身价,又有受不完的窝囊气。

  晚风吹拂,他见柳叶的尖角像老鼠的嘴,在路面上晃动,想起还有三十只老鼠没着落,嘴里骂道:“屁!什么一家人,比冤家还黑呢!”

  他走进家门,还没等坐下,李娜莎板起脸问:“你又到哪儿鬼混去了?”

  “酒店有事,陪卫生防疫站站长吃饭,你不知道别瞎咋呼。”

  “你们经商的有几个好东西,天天灌一肚子猫尿,醉醺醺的,拿公家的钱不当钱,吃呀喝呀玩呀,瞎花。”老婆嗓门大,说话像吆喝病房的病人,让他烦。好在儿子到新世纪学校寄读去了。

  “你在家里别护护士长的架子,行不行?你以为我想喝呀,这是革命工作。”

  “天天革命工作挂在嘴边,家还要不要了?有种你就甭回这个家。”

  “好,好,不回就不回,有啥了不起!”他见老婆走过来,脚上趿拉一双皮拖鞋,那鞋上有刺眼的黄色饰物。他的胃蠕动开了,酒向上翻,头昏目眩的,转身拉开门。

  “昨晚你就没回来,今晚还想野到哪儿去?是不是又迷上哪个小狐狸精啦?你这没用的东西,骚乎劲还不小。”老婆跑过来拉他的衣服。

  “你有种就放我走。”他一听老婆说他不管用的话,脸像被抽了两嘴巴,心里火直冒,真想扇她两耳光。

  “想走,没那么容易,你得把话说清楚。”老婆死拉住他的衣服。

  他身子晃着,胃翻江倒海开了,“哇”的一声,酒喷出来,一股臭味儿弥漫开,他身子渐渐软下来。老婆架住他胳膊拖进屋,平放在沙发上。他头枕着扶手,“呼呼”睡着了。

  老婆用热毛巾擦去他身上的污秽,牢骚道:“这辈子算瞎了眼,怎么找了你这个酒囊饭袋。”

68168 2007-10-9 02:43 PM

  杨启明上班一进餐厅,见客人在发牢骚:“有没有搞错,你们生意还做不做啦?”

  员工们都忙着搞卫生,抹的抹,冲的冲。郑经理行动迅速,这员虎将,果然名不虚传。他问起打老鼠,郑经理说一只没打着,已派几个人,在下水道、垃圾箱附近放老鼠夹子,估计今晚有战果。还买了老鼠粘胶,发给员工,打一只老鼠奖励三十元。杨启明拍拍郑经理肩膀,夸道:“你还真有两下子。”他心里盘算,光奖励费一千八,加上老鼠胶、停早茶,真是当官放个屁,企业遭了殃。

  他回到办公室,见郎士群一身黑衣坐在沙发上,一只黑皮靴在腿上晃。他额上一条深深的伤疤,从眉心斜上发际,一双鹰眼炯炯有神,高挺的鼻立在脸中,冷峻地俯瞰突起的面颊,那向上翘的下巴,显出几分倔犟。他嘴上叼根粗雪茄,洋烟的臭味直呛鼻子。杨启明皱皱眉头,赶紧拉开窗,透进一股清凉,他扭头问道:“你一大早找我,有什么事?”

  郎士群把雪茄搁烟缸上,走到他身边,对他说:“昨晚说的事,你觉得咋样?”

  他扭过身,记起卡拉OK包厢里,郎士群说过签什么合同,当时,自己跟他痛快干杯啤酒,答应过,可一门心思全在柯慧琴身上,他的话根本没听进去,这酒话也能当真?他他不想让郎士群失望,打个马虎眼说:“这两天忙,还没空研究,噢,来杯咖啡?”

  “那洋玩艺,苦哩吧唧的,喝不惯,最近忙什么?”郎士群走到饮水机前倒杯凉水,几口喝光,夹起雪茄,点燃,一团浓浓的青烟,从嘴里喷出来。

  他望着郎士群手上的黑棍子,有气无力地说:“有啥好事,打老鼠。”

  “打老鼠是好事,灭四害嘛,现在麻雀不算了,得把蟑螂列进去,这家伙长得丑,脚多爬得快,扁扁的翅膀到处飞。”郎士群饶有兴趣地说。

  这屎壳郎,啥话不说,提什么蟑螂,恶心吧唧的东西。他回大班台前坐下,说:“打老鼠,任务艰巨,六十只呢。”

  “好哇,现在草原除了蝗虫,就是老鼠,什么风吹草低见牛羊,屁!风不吹就见老鼠跑,早晚把草原啃成荒漠。”郎士群兴致勃勃谈起家乡,烟依旧在嘴边冒。

  杨启明见雪茄烟红红的亮,像老鼠闪亮的贼眼。是呀,在内蒙古草原,一窝能逮它十来只,跟玩似的,上山下乡那阵子,肥肥的老鼠肉,挺解馋呢!现在成天坐办公室,屁股圆,肚子鼓,腰杆软,像个怀孕的娘儿们,特容易反胃,过去大大咧咧的男人跑哪儿去了?下乡时,自己打牧草,扛大包,挑担子,多硬朗。他摸摸下巴的胡茬,稀稀拉拉,没一点儿硬度,男性特征明显退化。晚上跟老婆上床,软不啦叽,一点精神头都没有。李娜莎成天讥讽他:“天天跟缩头乌龟似的,还不如街上卖的肉肠呢。”那天,柯慧琴激起了他的欲望,是啊,征服一个女人多好哇!

  一九七三年春节,他留在知青农场看场子。内蒙古大草原,北风“呜呜”在电线上打呼哨,屋顶铺着厚厚的雪,檐下垂挂长长的冰凌。深夜,他披件皮大衣,踏着没脚脖子的积雪,推开虚掩的房门。女知青们都回去了,只剩下李娜莎,屋里暖融融的。炭火的暗光下,她在被窝支起身子,问:“阿明,怎么来这么晚?人家担心你呢。”

  他跺跺脚上的雪,边脱衣服边说:“场部没熄灯,我怕人看见。”

  李娜莎掀开被子,脸色红润地小声叫他:“快上床,别冻着了。”他穿件衬衣,赶紧钻进厚厚的棉被,俩人紧紧地拥抱,他的腿蹭到她温热柔软的肚子。她关切地说,“你的脚快冻成冰棍了。”

  他和李娜莎相爱三年多,她家人一直不同意。她当百货公司革委会副主任的父亲,对他的家庭充满敌意,觉得他父亲出身资本家,知识分子爱惹是生非,会害了自己的女儿。杨启明记得“文革”初期,父亲胸前挂着黑牌子,腰弯得低低的,站在大广场台子上挨批斗,底下群情激昂,怒吼震天动地。后来,父亲被关进脏兮兮的“牛棚”,押到学院厕所掏大粪。一次,他去上厕所,见红卫兵掏出小鸡鸡,把黄色的尿液撒在父亲身上,嘴里骂道:“资本家,臭狗屎!臭狗屎!”

  红卫兵走后,父亲用手拍去身上的尿,自我安慰道:“童子尿,不脏,不脏。”他站在门口,悄悄目睹到这一幕,抹着眼泪逃走了。他憋着一泡尿,来到“打倒资本家孝子贤孙杨文新”的标语旁,尿射在“打倒”俩字上,“哗啦啦”地响,黑色的墨迹往下淌,他感到宣泄的畅快。

  他失去的关爱,在李娜莎身上找到了,人生不再孤单。今晚,是李娜莎约他来的。他身子渐渐暖和,李娜莎柔软的发梢撩拨他的欲望。他悄悄解开她衬衣上的扣子,怯生生向她胸部摸去,她的手死死挡在胸前,侧过身去,把光溜溜的背对着他。他手泥鳅般溜来溜去,光滑的背上下贯通,毫无阻碍,她竟没戴胸罩?她猛地转过身子,捧着杨启明的脸,轻声问:“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吧?”

  他点点头:“会的,当然会。”

  “我要让爸爸看着我俩好,气死他个老顽固。”她高鼻梁聚起白色的光,眼睛害羞地半闭,晶莹的泪在闪烁,腼腆地躺在那儿。粉色乳头耸在坚实的上,紧紧的皮肤,闪着迷人的光泽,浑圆的臀部健壮富有弹性,粗糙的毡垫托着她圣女的躯体。杨启明舔着她的耳垂,脖子,白净的,她舒服地闭上眼睛,发出轻柔的喘息。

  杨启明不知所措地跪在旁边。李娜莎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喃喃地絮语:“亲爱的,亲爱的,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手机的话音,把杨启明从温柔乡中唤醒,他脸不好意思地红了,拿支黑派克笔夹在手指间旋转,说:“下乡那阵子,打这点儿老鼠不跟玩儿似的。”

  郎士群接完电话,手机在手心快速转几圈,插进腰上的皮袋,动作跟美国西部快枪手似的。郎士群望着他,侃侃而谈:“想当年,你真有能耐,掐花高手,让咱牧民直眼红,害得我天天骑马在雪地狂奔。”他见雪茄灭了,点燃,猛抽一口,烟从他嘴边淌出,向窗外飘去。

  “是呀,你还记得七三年春节吗?我跟娜莎好上了,没过几天,张副队长派人神神秘秘找我,我以为有紧急任务,跑到他办公室,我站得笔直。他说,你俩春节不回家,要求留下来看场子,我以为你们积极呢,看来没啥好事。队里的花叫你掐了就行了,别蹂躏得太狠,搞得人家大呼小叫,跟猫叫春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吹了起床号呢!我‘咔嚓’给他来个立正,敬个军礼,严肃答道,请领导放心,以后保证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杨启明说完,自己先笑了。

  实际上,张副队长还告诫,小心点,弄不好要挨批判,乱搞男女关系,抓起来也说不定。此后,他俩找僻静的地方,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什么动静。办事时,李娜莎嘴总咬条小毛巾,这习惯一直保持到前年,后来他不行了,小毛巾也不知弄哪儿去了。

  郎士群听了,把半截雪茄烟扔在烟缸,起身说:“杨总,忙你的,我有点儿急事,回头再聊。这鬼耗子,兴许咱能帮上点儿忙。”

  “好吧!到底是老朋友,够意思,老鼠的事,我有办法对付。”杨启明送他出门,回忆他要办的事,难道是商场续租?

  他无意中见郎士群腕上的白色珠串,中间一个个小骷髅,仿佛闻到股坟墓的味道,鼻子发痒,连打几个喷嚏。

mildyoyo 2007-10-9 02:43 PM

  晚上,四星级假日酒店西餐厅,杨启明穿一身浅灰色西服,儒雅地坐在椅子上。他点了杯意大利特浓咖啡,对面摆着一份刀叉,在等什么人。

  他从小喜欢喝咖啡。冬天,妈妈熬咖啡,把屋子熏得香香的,爸爸出外讲学,常带回几听咖啡,海外亲戚,也会寄些来,在那困难岁月,家里依然温馨、丰足,颇有几分小资情调。从“文革”到下乡,他再见不到这深褐色宝贝。国家恢复高考,他考上清华大学,一次,在街上碰上久违的它,从此,雀巢咖啡成了他的忠实伴侣。他喜欢咖啡的味道,也欣赏西餐厅的格调。柔和的光影里,回荡着轻音乐,水晶花瓶中嫣红的玫瑰花,飘来淡雅的清香。这里没有中餐厅的嘈杂,只有窃窃的私语和舒缓的宁静,来的人温文尔雅,气质也高贵。

  杨启明端起精美的咖啡杯,小勺在褐色液体中轻轻搅动,浓稠的咖啡跟勺儿缠绵,相互依恋;奇妙的香味溢出来,散出舒心的气息,袭上头去,不免幻出几分醉意,她的身影飘在眼前。

  四年前,杨启明从北京出差回来,坐五点半的航班。登机后,他坐中间座位,百无聊赖,望着机窗外的停机坪,一架飞机在滑行。

  “请让一下,好吗?”一个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他扭脸见位清秀的姑娘,眼前一亮,忙起身让座。她靠机窗,杨启明坐在她身边,心“怦怦”跳。

  飞机起飞了,姑娘低头看航空杂志,杨启明忍不住打量她。她高挺的鼻,凹凹的眼窝,长长翻卷的睫毛,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她身上散出一缕香味,淡淡的,雅雅的,像茉莉花,还有点儿奶味,他也说不清楚,反正挺好闻,嗅觉使他血热,加速了流动。飞机在空中平稳飞行,大灯关了,机舱幽暗下来,她靠椅子睡了,晚霞余晖透进窗口,洒在她脸上,她变得更加精致、美艳,情感的暗流在杨启明心中奔涌。天黑下来,一抹月光透进机窗,月华凝在她脸上,她显得高贵、冷艳,高高的鼻翼一动一动,杨启明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与自己的脉搏几乎跳在一起,“咯噔”一声,飞机颠了两下,降落在白云国际机场。她醒来,眼睛奇异的亮。今天怎么飞这么快,两千多公里路程,眨眼间便到了。

  大堂玻璃门一晃,那熟悉的身影飘进来。她个儿不高,一副娇小玲珑的样子。他最欣赏欧阳倩文的步态,软软的腰,扭扭的臀,碎碎的步,撒下一路柔情,把小女人的韵味全抖落出来,杨启明眼看醉了。笑不露齿,步不动裙,她是天生的美人坯子。

  欧阳倩文走到他跟前,把精美的黑色小手袋放在旁边椅子上,杨启明起身帮她拉开椅子,她端庄地坐下,柔媚的眼神一闪,微笑着说:“谢谢。”她齿间发出的柔声,让杨启明耳朵酥麻了好一阵子。

  桌上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她饱满的额,欧阳倩文见杨启明一个劲盯她看,忙说:“是不是我来晚了,实在对不起。”

  “哪儿的话,有时等人也是一种乐趣。”他叫服务员先上杯卡布其诺,点了菜,她一来,咖啡的香味更浓了。

  “你就会说好听的,我最讨厌等人,心烦着呢。”卡布其诺上来,她用小勺挑起杯上的白泡沫,一点点吃着。

  “你是公主命,我是奴才命,一辈子只配等人,还老怕伺候不好呢。”

  “你呀,堂堂的大老总,我可使唤不起。”

  “人的命,天注定,我乐意,你怎么着?”

  “你真坏,就会耍贫嘴,在公司里,你也敢这么贫吗?”欧阳倩文莞尔一笑,她笑的样子很好看。

  “穷逗乐嘛,干活跟休闲得分开。”

  “那丢车的事,法院判车的产权归酒店,可车还要不回来,现在快变成无头案了,苏主任向你汇报了吧?”欧阳倩文说到这,菜上来。杨启明要的牛尾汤、美式牛排、三丝炒意粉;她点的奶油蘑菇汤、什菜沙律、公司三文治。

  丢车的事,杨启明最清楚。三年前,他刚走马上任,一家公司的面包车停在凯粤大酒店停车场,半夜被盗,酒店被告上法庭,欧阳倩文接了这件案。当时,她从北律系毕业两年,在青天律师事务所工作,她聪明能干,被公司聘为长年法律顾问。

sanyuan521 2007-10-9 02:43 PM

  欧阳倩文解释说:“法律真实与实际有差距,法院讲的是证据,没任何证据证明是他们公司的人干的。”杨启明“啪”地一拍桌子,气呼呼地说:“这是什么鬼法律!”

  最近,面包车被盗案破了,果然是他们公司辞退的司机偷的,他交车前私下配了钥匙。更气人的是,查到的车还被那家公司领走了。苏主任到公安去要车,公安说:“谁丢车就归谁嘛。”

  苏清辉拿出法院判决,说:“这份判决早给了你们,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车已赔过钱,产权属于我们酒店。”

  公安说:“这判决,丢车档案里查不到,你们之间的事我们管不了,不行再去打官司嘛。”苏清辉去法院立案庭,那里让他去执行庭,执行庭的人说:“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车是那家公司拿走的?”

  苏清辉再回去找公安,公安不给出证明,说已按规矩办了,还说:“一台破车,也值得你们费这么大的劲?”苏清辉挺负责任,又回到法院执行庭,法院执行庭的人听了情况,说:“调查一下再说吧。”

  过了几十天,法院回话:“车的情况已查清,又转卖了,拿回来也难。不行你们也去查查,摸到线索,我们来查封。”

  杨启明找公安的人摸情况,内部的人今天传来话:“面包车已转了好几手,车龄也快到了,又出过交通事故,开着走不行,推着走还凑合,值不了仨瓜俩枣钱。”苏清辉向他汇报后,他觉得车即使拿回来,也是堆破铜烂铁,卖了还不够查找费、诉讼费、律师费,亏本买卖咱就别干了。

  杨启明熟练地把牛排切成均匀的薄片,太嫩的肉泛出鲜红的血丝,他埋头切牛肉,说:“听说了,不就让我们放点血吗,跟眼前的牛肉似的。”

  “你能想通就好,有些事,法律也解决不了。”欧阳倩文一小勺、一小勺喝着汤。

  “我看你们青天律师事务所干脆改名叫老阴天算了,青天大老爷算见不着了。”杨启明紧绷着脸,扎起鲜嫩的牛肉片,咀嚼得“咔咔”响。

  “又生气了吧?我看你还是休闲点儿好,一谈工作铁青着脸,让人害怕。”欧阳倩文放下手中的勺子,幽怨地望远处。杨启明无奈地笑笑,说:“好好,不谈工作,公主就是公主,轻飘飘一句话跟打雷似的,有时候,仆人比公子哥还难当呢。”

  “又来了,你天天吃蜂蜜吧,嘴总那么甜。”欧阳倩文浅浅笑着说。

  “你吃饭怎么跟小鸡似的,吃那么一点点,难怪长这么袖珍。”杨启明见她没吃什么,调侃道。

  “我不够现代,你要欣赏又高又苗条的女人,满街都是,别看我。”她来了气,抓起三文治,狠咬一大口。

  “好,能吃就行,我像刘姥姥,一顿能吃一头牛,吃头老母猪不抬头。”他故意把三丝炒意粉吃得“呼啦”直响。

  “你文明点儿行不行,别噎着。”她关切地说了声。她望着杨启明,人长得白净,挺浪漫,心也细,不像自己老公,搞技术,生活总那么单调,三年前跑去美国读博士,还没回来。欧阳倩文细细打量他,他胖得可爱,像弥勒佛,眼笑起来眯成一条缝,跟他在一起挺开心,她有些喜欢他。杨启明从包里拿出改制材料,递给她。她看了一遍,说:“挺好的。”

  杨启明又问:“我想问你,公司改制,在法律上有什么规定?”

  “没什么,只要按公司法、经济合同法就行。”

  “你觉得有什么要注意的?”

  “关键要保护广大员工的切身利益,别好处自己揣,大伙活遭灾。”

 “你可别门缝里看人,瞧谁都长得扁扁的,这些我早考虑到了。”俩人一起笑了。

  吃完饭,上水果时,杨启明支支吾吾地问:“离婚这事,法律上会不会很麻烦?”

  “你们男人一旦事业有成,就想把黄脸婆扔到一边,个个陈世美,难怪现在的人打招呼不说吃了没,改说离了没,像句人话吗?这人不会是你吧?”欧阳倩文嘴噘着,没想到她生气的样子也楚楚动人。杨启明怕她真动气,顺嘴说:“不,别人让打听的。”

  “那就好,不过离婚的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要双方同意,字一签,去民政办个手续,就各奔东西了。”欧阳倩文拿起一颗葡萄,优雅地剥去紫红色的皮,那纤细的手指,葱芯般白白,指尖弯弯向上翘,手背上几个浅浅的小窝,不禁让他浮想联翩,把这双手捧在怀里,该多好啊。

  “如果一方不同意,那就先到法院起诉,第一次先调解,判决半年后再起诉,一般都判离。告诉你朋友,必须先分居,把财产和孩子问题考虑清楚。”欧阳倩文侃侃而谈,显得十分干练。难怪人说,有钱人找女律师当老婆,是飞蛾钻进蜘蛛网——自投罗网呢!他胡思乱想着。

  女服务员拿账单来到跟前,问道:“谁买单?”他从裤兜掏出瘪瘪的钱包,只见几张十元的零钞,惊愕道:“这钱哪儿去了?”

  欧阳倩文从手提包里掏出钱包,讥讽道:“没想到,你大老总‘气管炎’犯得不轻呀。”

  他觉得很没面子,从钱包掏出张信用卡,递给服务员,说声:“开张发票。”女服务员微笑说:“先生买单,天经地义。”

  杨启明开车送欧阳倩文到家门口,她甩一下头发,甜甜一笑,扭身向楼门走去。他站在车边,望着欧阳倩文背影,听那“嗒嗒嗒”的鞋音渐渐远去。深深叹口气说:“女人呐。”

  他手伸进裤兜摸车钥匙,碰到钱包,气又上来:真不要脸,连钱也偷。

人见人爱 2007-10-9 02:44 PM

  “文文,你们现代派的,是不是觉得我太老套了?”杨启明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问。

  “不光老套,还老古董,老封建,花岗岩脑袋,顽固不化!”欧阳倩文的话像迫击炮弹般砸过来,击中他的心。过去对上一辈的称谓,怎么跑自己头上了?他感叹人世的沧桑,心真的会变老的。

  “作为一个现代企业家,必须跟上时代步伐。你这么谨小慎微,是不是怕她呀?”欧阳倩文有口无心地说。

  “你说谁?”

  “还会谁,你老婆呗!”欧阳倩文说完,调皮地冲他眨一下眼,走前面去了。

  他俩游逛到皮衣专卖店,明亮的橱窗,几个模特身披裘皮大衣,气质不凡的样子。欧阳倩文拉他走进去。他低声问:“在南方,这衣服根本穿不上。”

  “老家那边太冷,上次回去,把我冻得够呛,再说,冬天到北方出差,我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

  “文文,冬季快过了,到天冷这衣服就过时了,你买它干吗?”

  “你懂啥,快过季衣服才打折呢。”欧阳倩文看着衣架上的裘皮衣说。他选中一件中短装狐狸皮上衣,颜色浅,毛还长,让欧阳倩文试试。她穿上果然雍容华贵,气质不凡,人有飘逸感,款式也新颖,比貂皮衣显青春。一问价,打五折也要四千七,她嫌贵放弃了,杨启明掏钱买,她说啥也不要。杨启明觉得她会过日子,买东西也精明,不像自己老婆,什么衣服都往身上堆。她又去试别的衣服,一位女服务员跟着她,服务殷勤,夸她长得漂亮,像在哪部电影上见过?

  他问另一位服务员:“靓女,你们老板在吗?”服务员指指身边的中年妇女说:“她是老板娘。”他闲聊地问:“老板娘,最近什么皮货最畅销,只要好,我就买。”

  “不瞒你说,刚进了一批畅销货,说不定对你的路。”老板娘说得还挺自信。老板娘把一个小盒子拿到柜上,慢慢扒开包的白纸,他猜想是皮手套,待打开后,他眼直了。老板娘拿起几根软软的老鼠尾巴,从白嫩的手心滑过,微笑对他说:“晚饭前,工厂刚送来的,算你运气好,明天一早准卖完。”

  他见老鼠尾巴缝制做工很精,长短不一,粗细均匀,跟真的一模一样,忙问:“你有多少?”她一根根数了,共六十三根。

  “多少钱一根?”

  “十五块。”

  “怎么这么贵?”

  “想要还没货了,工厂没原料,动员农民打老鼠,一时也不会有多少。”

  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全要了。”完成任务是关键,真假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万一再加任务,也能对付。

  老板娘把老鼠尾巴装进盒子,依然带笑说:“你一进门,我看你不一般,不是当官的,就是老总,最近货都叫你们买去了。原来只卖六块,现在涨到十五,以后断了货,还不知涨多少呢?你眼力真好,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

  他爽快付完钱,拿起货,拽起欧阳倩文就走。欧阳倩文跟丈二和尚似的,一点摸不着头脑,问杨启明:“你买的什么呀,看你高兴的。”

  “好东西,今晚我请客,咱们吃点儿好的。”杨启明挽起她胳膊,大步向莱茵西餐厅走去。路上杨启明说,“市里通知,要在我们酒店召开改制研讨会,你那帮记者可要到哇!”

  欧阳倩文傍着他,说:“没问题,你放心吧!”

喀嚓 2007-10-9 02:44 PM

  十天后,市改制现场研讨会在凯粤大酒店如期召开。

  会上,杨启明等五家企业领导依据实际情况,提出不同的改制方案。许林君副市长到会,两天里,他认真听取大家的意见,指出当前改制要敢于迈出第一步,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舍不得让利,就不能使老企业焕发青春,并对改制的方案进行研讨、修订。

  结束的当晚举行晚宴,气氛热烈。凯粤大酒店餐厅,许林君与市国资委、改制办、理论研究室的领导,部分企业家坐在首席。旁边一桌是各报社记者,不少是欧阳倩文北大新闻系同学,郎士群坐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跟司机们坐在一起。许林君听杨启明说,陈董事长误机,没能赶回来。他不悦地说:“现在的老总、董事长,个个神行太保,日行千里,一有机会就往国外跑,国际航班都成家里的专机了。”杨启明一时无语。

  许林君环顾四周,见郎士群,上前跟他打招呼:“郎士群,怎么能让你坐在这儿呢,我们的市政办公大楼建设,还感谢你垫资呢,最近工程进度怎样?”

  “马上封顶,今年年底一定交付使用。”郎士群说得斩钉截铁。

  “好,资金不是问题,我尽快给你解决,来,到我那儿去坐。”许林君拉郎士群的手,非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去。郎士群婉言谢绝了。杨启明见许副市长这么热情,心里有点别扭,这条狼,啥时候跟市长拉上的,连一丝风都不透,保密工作做得真不错呀。现在商海里,不知哪天,小乌贼就变成大鲸鱼了。

  酒会上,许林君副市长讲了开场白:“通过两天研讨,大家对改制有进一步深刻认识,改制就是解放生产力,与国际接轨,跟上世界经济发展潮流。有人说我们甩包袱,凯粤也能算包袱吗?它是我们市里的王牌,是块热腾腾、香喷喷的大蛋糕,让你馋得流口水。俗话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我们就先把她嫁出去,这表示我们改制的决心(热烈掌声)。这次参加改制的企业,大部分效益比较好,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杨总先行一步抓治理就不错,打铁须得本身硬,是骡子是马,也得在商场上遛遛,看谁跑得快。在此仰仗各位,把企业做成大蛋糕,都打扮成公主,我才高兴呢(热烈掌声)!俗话说,丑媳妇怕见公婆,我们个个靓闺女,见皇上也不掉价,还愁嫁不出去吗?我们不怕人眼红,让外商个个得红眼病,抢在怀里不撒手,那就是成功!”(热烈掌声,经久不息)

  杨启明举杯高声道:“感谢领导的厚爱,为改制成功,干杯!”

  随着碰杯声响,宴会开始了,大家尽情享用主人的盛情款待。菜肴很丰盛,鱼翅、乳猪、龙虾,各种菜式,还有精美的点心。杨启明一副高雅的神态,乳白色的西服上扎着条鲜红的领带,红光满面,笑盈盈走过来,右手转着杯轩尼诗XO,暗红色的酒在杯中晃荡,白色冰块撞击杯边,发出“叮咚”的声响,他热情跟欧阳倩文打招呼:“欧阳律师,要让同学们吃好啊!”

  欧阳倩文端起酒杯,说 :“杨总,我先代表大家敬您一杯,恭喜您改制成功,发大财。”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向杨启明祝酒。

  他跟大家碰杯,说:“这开头炮打得响不响,还靠各位呢。”他又从西服内口袋掏出一摞红包分发给大家,说,“一点心意,别见笑。”

  大家接过红包,人人脸上溢满笑容,异口同声地说:“放心吧,杨总,祝您改制早日成功!”这帮大记者,说真话的稿子费点劲,干这样的事已轻车熟路了。

  这时,郎士群端酒杯走过来,站在杨启明身边。他中不中、西不西的外衣样式怪异,浑身散出熏人的味道,头发乱蓬蓬的,脸色黝黑,额头与眉心之间有一道长而深的疤痕。杨启明介绍说:“这是我多年的老朋友郎士群先生。”

  郎士群叫小姐把大家的酒倒上,双手把斟满白酒的玻璃杯往前一伸,嘴里蹦出一句:“各位笔杆子,看得起咱就干了这杯,谁不干谁孬种,先干为敬。”仰头“咕嘟,咕嘟”一口喝干,把空玻璃杯“咚”的一声,重重砸在桌上,冷冷的眼扫视一圈,没一点笑意,他手腕上戴的白骷髅珠子,让人不寒而栗。欧阳倩文灌下酒,连声咳嗽起来。他那双鹰眼巡视一圈,见大家都干了杯,嘴角分明吐出几个字,“好,够意思!”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官场]改制(作者: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