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枪给我 2007-10-15 04:01 PM
(长篇连载--完整版)原罪:男人四十----作者: 卫东红霞
(长篇连载--完整版)原罪:男人四十----作者: 卫东红霞[img]http://bbs.megajoy.com/image/emotion/1.gif[/img]
述体长篇小说.以真实、细腻的笔触,回顾了作者与女主人公从相识、恋爱、结婚、生儿育女,以及男主人公出轨后,直至离婚的夫妻间的感情纠纷与心路历程,揭示了感情生活中的多重意韵与悖论态势。主要情节为:卫东与红霞相识、结婚、生儿育女,共同走过了一段相濡以沫的风雨人生;后伴随生活环境的变化,男主人公三次出轨,...
mildyoyo 2007-10-15 04:01 PM
我猛然坐了起来。怔呆了大概有5秒钟左右,然后我醒了。
眼前一片漆黑,空气中凉凉的。我从身边的茶几上摸过手机看了看:正是深夜三点钟。我放下手机,然后继续坐着,我搞不清楚,我怎么会突然做了这样一个梦。
不是一个可怕的梦,事实上很有些温馨。正是由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温馨,才让我忍不住感到惊悚。我怎么会梦到了她?一个我压根没想梦到的女人?
梦到的这个女人叫红霞,是我的前妻。我曾经和她有过十三年的婚姻,并生育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2004年元旦将近的时候,我和她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她穿了一件红色呢子大衣,不很新鲜,但很干净。从民政局出来,是一条东西向的大街,她看了看我,我看了看她,然后相互一笑,她向西,我向东。
十三年的婚姻,就这样在无声的一笑中,结束了。
分手是决绝的。在红霞向西走的时候,我曾经很稍微地犹豫了一下。我在想要不要和她吃顿分手晚饭,那时候我们这地方还流行这个。但我很快一想:都离婚了,还弄那些景,有意思吗?就这样,我掉头走了。
时间是傍晚,天色已经有些沉了。我说不出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理,总之我在向东走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拐进了一个卖彩票的小亭子。我敢说,我其实对彩票没有任何兴趣。
不管我对红霞还有没有感情,但十三年的婚姻,就这样分手,我相信,就是有百万彩票大奖在等着我,我也没有兴趣去拿。
在彩票亭里,我一直坐到了天黑。我连两块钱的彩票都没有买。
红霞是我前妻的乳名。在我们婚姻中曾经有过的那些幸福日子,我和她私下里都是以乳名相称。红霞叫我乳名最多的时候,是我们的时候。每当她高潮到来,她会如痴如醉地连续呼喊着我:卫东、卫东、卫东卫东------
我总觉得,一个男人可以忘记一个女人的一切,唯独不能忘记和她的时刻。不管怎么说,一个女人只要和你了,就意味着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你,这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大的奉献。对于深爱的女人,就更是如此。不管这种爱以后结局如何。
当然,那种金钱和肉体的关系不在此列。
因此,我可以忘记红霞的很多,但无法忘记她喊我乳名的声音,那么轻,那么真,那么来自她的内心------
想到她的这些声音, 现在, 我心里有种被什么东西揪紧了的疼痛。
我和红霞离婚后,又见过一次面。我说过,我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小的是儿子。女儿跟着红霞,儿子跟着我。我总觉得,大人离婚,孩子是不应该分离的,尤其是情感上。在这一点上,红霞和我出奇地一致。
因此,在我们离婚后大概两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我给红霞打电话说: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吧,别让孩子生分了。红霞爽快地同意了。
就这样,在一家名叫“大馅饺子城”的小饭馆里,我们一家人又坐在了一起。孩子们很快乐,我和红霞也没有多少伤感,似乎,我们的分手并没有给我们这个家带来多少伤痛。
但在吃完饭告别的时候,当红霞带着我的女儿走远,我带着儿子站住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有些悲伤。我不得不面对一个我必须承受的事实:我的家已经支离破碎了!
这是我和红霞离婚后见过的最后一面,然后,一直到现在,我再也没见到过她。
我和红霞离婚的时候,她还在我们老家这个小城开着一个幼儿园。就在我们一起吃过这顿饭后不久,红霞把幼儿园转让给了别人,然后将女儿托付给自己的父母和妹妹照看,独自却去了北京。
现在已经是两年多的时间。
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说实话,我很少想到她,她也很少想到我。毕竟,我们都还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事实上,从一些间接的消息中,我知道她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而我,已经开始和另外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
我和红霞,似乎在彼此的生活中已经消失。
可是,就在今夜,我却猝不及防地梦见了她。一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现在却显然已经无限陌生的女人。
红霞。
而且是在这样一个环境,这样一个时刻,这样一个毫无征兆的日子。
办公室的旧沙发上。深夜三点。外面有风,冬天很正常的风响。
黑暗中, 我惊奇着这个梦,继而回味着这个梦。
梦的背景有些模糊,似乎是在我农村的老家。红霞还是那副样子:圆圆的一张脸,似乎比过去白了一些,下巴小小的,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我倏然想到,这个曾经和我生活了十三年,如今已经离我非常遥远的女人,其实我一直没有忘记她。要不然,我不会如此清晰地梦到她的面孔!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我自己感到了震惊。
梦中的红霞一直盯着我看,却一句话也不说。
而我,却似乎一直在对她说个不停。但我说些什么,却一句也记不起来了。
老人们曾说:梦里说话是不吉利的,没有声音的梦才是好梦.那么,我这个梦又是个什么梦呢?
我只记得,后来,红霞突然地对着我,笑了笑.我似乎看到了她笑时露出的一口洁白的牙齿,然后,我抱住了她,然后,我的梦就在这时突然醒了!
因为这个梦,我再也没有睡着.我坐在黑暗中的沙发上,身上围着唯一的一条被子,默默地点起了一支烟.
说不清抽了几支烟,后来我就决定,等天亮的时候给红霞发个信息,不管她对我怎么想,我都要把这个梦告诉她.
现在,离天亮应该不会有多长时间了.我在黑暗中等待着窗子上出现的天光.
macheel 2007-10-15 04:01 PM
天亮的时候,我给红霞的短信并没有发。原因很简单,就在我睁着眼睛等待天亮的时候,却恰恰在天亮前的最后时刻睡去了。等我醒来,同事已经来上班。众目睽睽之下,我自然是不会给红霞发短信的。同事们都知道,我和红霞的离婚是非常彻底的。我曾经说过:我一辈子都不会想她。这当然是两年多以前的事情,现在看来,远远不是那么回事了。
但我有红霞的手机号码。红霞曾经在暑假的时候去我父母家看过儿子,顺便给我父母留下了一张名片。当时说不清什么原因,我就把这号码记下了。实话说,记她的号码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哪一天去拨响这个号码。
忙忙碌碌一天。晚饭时,有朋友请吃酒,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快八点钟。
也许是酒精刺激的作用,躺在沙发上,我毫不犹豫地给红霞发了一条短信:
大概我要死了,昨夜竟然梦到了你!
发出这条短信后,我就静静地等着她的回信。可是,大约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我的手机没有任何反应。我没有去深想这里面有什么原因。本来,我这条短信就发得毫无来由,甚至有点发神经的感觉。
我自己都这样想。
可是,就在我终于失去耐心,百无聊赖准备纳头睡觉的时候,身边的手机却吱吱叫了起来。我一把拿过手机,荧光闪烁中,看到了这样一条短信:我有那么可怕吗?
我笑了笑。红霞看上去很有些顽皮的意味。
我紧接着又给她回了一条短信:不是说你可怕,我是说,在潜意识中,我可能想你了!
红霞的短信立刻回了过来:你是谁?(语气里的警觉不言而喻)
我想了想,还是犹豫着回了两个字:卫东。
红霞立刻沉默了一会。再发过来的短信,语气就明显变了。
红霞:我不希望你梦到我。找个安稳的女人好好过日子,对你和孩子都好。
我回:我找不到安稳的女人。像现在这个女人,我对她那么好,她竟然找人打我!
红霞:你好自珍惜吧。世界上还有好的女人。
我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我找不到。 我现在突然感到非常想你!
红霞:你不能想我!你把我伤害得太深!
我说:我们还有时间-----
红霞:我和你之间,除了孩子的问题,别的什么都不想说!
我说:有些事你回避不了!
红霞:你别打扰我的生活, 我已经有新的男朋友了,春节结婚!
我哑言。等我再发过信息去的时候,红霞显然已经使用了手机中的“免打扰”功能,因为我的手机上很快就蹦回了四个字:请勿打扰!
再发,仍然如此。
我突然明白,其实,我和红霞之间,早就已经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了。
红霞走进我的生活是在1989年夏天,暑假之后的日子。
那时候,就在刚刚结束的暑假中,我和我的同学兼恋人分手了。分手是在山东一个叫做费县的地方。夏季的玉米地,淡淡的月光。那时候我们都在费县参加函授考试。然后,就是我们的分手。
在此之前,我和我的恋人已经有了三年的恋爱史。作为恋爱中的情感标志,我们该做得都已经做过。包括爱。
该就,该分手就分手。我记得我的恋人跟我这样说。我目瞪口呆。那时候我的思想没有今天这样开放,也没有今天这样成熟得水波不起,波澜不惊。
可以想象,在分手之后我是多么落寞。那时候我是一个乡镇的中学语文老师,教学之余,我想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爱情其实是狗屎,臭不可闻。
然后红霞就出现了。我的一个同事说:给你介绍个对象吧。我不置可否。但我家中的父母却不久前刚刚告诫我:个人问题得考虑了!我是从农村考学出来的,在父母心中,我现在有了工作,接下来当然就是要有老婆。
红霞就是我的同事介绍的。她在一个下午进入我的视野:个头不高,双手插在裤兜中。那时一条当时很时兴的黑底白点裤子,我印象深刻。
无疑,那时的红霞很青春。
在我昏暗的单身宿舍中,同事走后,我几乎没对红霞说几句话,就做了一件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站起来,从她背后抱住她,然后把她扔到了我的床上。
红霞的惊惧、震惊是可想而知的。
你要干啥? 她这样问。
你知道我要干啥!我说。 我这样说的时候手里并没有停下动作。
第一次见面,我对红霞的举动显然让她害怕了。但我并没有因为她的害怕而让自己有所收敛。
你不能这样,我们才刚刚认识!红霞说,并试图将我推开。
那好,我说,你有两个选择:一,从这里走出去,从此我们互不相干;二,任凭我,然后你今辈子就是我的老婆。
可是,咱以后还不知会咋样------红霞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我了。
你只能有一个选择!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红霞沉默了,嘴里咬着自己的一个指头。昏暗的宿舍里,我能感觉到她审视我的目光。
我失去了耐心,准备跳下床来,打开宿舍的门,让她走出去。
这时候,红霞有了表示。她轻叹一口气,然后伸手揽住了我的脖子。
我认命了! 她说。
而我,此刻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从今以后,这个女人就是我的老婆了!这种念头支配之下,我把我已经开始的事情进行了下去。
红霞是笨拙的,她显然还没有过性经验,因此整个过程都很被动。而我,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毕竟,有些事情男人是生来就会的,何况,我已经趟过一条河,走过一个女人。
大概是在1999年,也就是我和红霞结婚9年之后,我曾经写过一篇短篇小说,名字叫《天文启示》,发表在山东一家叫做《当代小说》的文学刊物上。其中就如实地记录了上述这个过程。很多看过这篇小说的朋友问我,事情是不是真的,我说当然。朋友又去找红霞验证,红霞说,听他胡说!
但她满脸的红晕却无疑告诉了人们最真实的答案!
mildyoyo 2007-10-15 04:01 PM
在我的博客中,我把和红霞的初次见面定义为*式爱情。是的,那是一次*,但却是我和红霞爱情的开始。
有必要解释一下,红霞比我小三岁,和我见面的时候,刚刚走出学校一年整。因为她复读过两年高三,因此事实上她已经虚岁22了。因为是从我所在的学校毕业的,而她那些不考大学誓死不休的同学还有的在我班里复读,因此,很快就有一个谣传到处弥漫,说我和我的学生恋爱了。我要好的同学都问我这事,弄得我非常尴尬。
我说不清我是否爱红霞,在那时候。事实上自从我和我的同学恋人分手之后,我已经把爱情这个词从内心里给枪毙了。因此,我与其说是在和红霞进行一场爱情,倒不如说我是在刻意地完成我的婚姻。
也就是说,婚姻是我和红霞走在一起的唯一原因。
但红霞显然不是这样。她是摆着爱情的姿势走进我的。那时候,她已经在镇供销社上班,而那时的供销社也不像现在这样稀里哗啦,四分五裂。因此红霞必须按部就班地上下班。
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红霞就完全地把自己看成是我的女人了。每到下午下班,她不回家,而是跑到我的学校和我一起去吃那些大锅菜和白得发黑的食堂馒头,然后便是晚上和我睡在一起。她已经习惯了被我搂在怀里,一条腿搭在我的腰部。而我的右胳膊,也已经习惯了被她的后脑勺压得麻木和僵硬。
我说不出那是不是一种爱情的幸福,但却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真实感觉。
因为是在小镇,红霞的母亲对我们如此快地进入实质性夫妻状态非常不满,她是个要面子的人,怕别人说三道四。别忘了,那是1989年,沂蒙山区一个闭塞的乡镇。
因此,有很多时候,我后来的岳母就派了红霞的弟弟,也就是我后来的小舅子,深更半夜去敲我宿舍的门。
当,当,当-----姐姐,咱妈叫我问你,你还要脸不?小舅子在门外说。
黑暗中我摸一下红霞的耳朵,偷着嘴笑。红霞说:甭管他!
我的单身宿舍是陈旧的石头房子,墙壁乌黑,里面除了安放一张床和一张课桌以外,别的就什么也放不开了。就这样一个地方,红霞却不愿意离开。
我知道,红霞是因为迷恋我,才迷恋我的宿舍。
但她没有办法不回去。只要她不从我的宿舍出去,小舅子就不停地在外面敲门。最终,红霞尽管不情愿,还是得磨磨蹭蹭地穿上衣服,跟着她的弟弟回家。
你叫什么叫?烦人!临走,她总要这样喝斥她的弟弟一句。
红霞走了,我总要抽上几支烟,才能入睡。有红霞在被窝里搂着和独自一个人在床上,那感觉截然不同。
我喜欢抽烟,从师范二年级开始。红霞并不反对我,相反,她总是从家里把她老爸的烟偷给我。
1989年,改革开放的初始年头。红霞的老爸也在供销社上班,承包了供销社的一个食品加工厂。很快,红霞的老爸成为附近颇有名气的富人。
因为客户往来多,红霞老爸的办公室里总是堆满了酒和香烟。红霞偷给我的烟是一种叫做白金鹿的牌子,当时的青岛卷烟厂出品,两块钱一包。这在乡镇当时是中等档次。至少,我是抽不起的,当时,我每月的工资只有76元,这样的香烟只能买38盒。但这76元钱我还要用来维持我的生活,帮助我的家在农村的父母兄弟,我没有资格抽这样的烟。
于是红霞就从她老爸那里偷烟给我,先是两盒,后来四盒,再后来是六盒。我打趣她说:你干吗这样零碎?拿一条不就行了?
那不行,我爸会看出来的!红霞认真地说。
我偷笑。我觉得红霞真是非常可爱。
现在,文章写到这里,我的心又在作痛。我深恨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有好好去想这些?如果我至少在两年半以前去反思这些事情,我会明白,红霞其实是多么爱我!
红霞红霞红霞!
红霞偷香烟给我的事情到底还是被她老爸知道了。有一次,红霞又一次拿烟给我的时候,未曾开口,自己的脸先自红了。
老爸问我,他的烟怎么老是会少? 红霞说。
你就说让他的员工拿走了!我说。那时候她老爸手下有四十多个员工。
谁敢?红霞说,除了我,谁也不敢动他的东西。
我笑了。我说我抽他的烟不算过错,因为我是他的半个儿子。
其实老爸知道是我拿了。红霞说。
哦?我看着红霞。
老爸往外赶我!红霞说。然后她学着她老爸的腔调说:快走吧,爱找谁找谁去!闺女大了,胳膊肘外拐!
我哈哈大笑起来。红霞的老爸是个非常好的人,喜欢玩笑,很大度,我已经接触过几次。
我和红霞的故事就这样温馨地进行着。大概我和红霞好了接近两个月以后,我的同事,也就是我和红霞的介绍人,很不满意地找到了我。
你们这个样子算咋回事?我的同事抽着我的烟,但表情很愤怒。
我莫名其妙。但很快地,我就明白了同事的意思。其实他是带着我未来岳母的意见来的。岳母说,他们天天缠在一起,不成体统!意思是说,要让我和红霞按照农村的风俗进行定亲仪式。
我打电话给家里。没想到,我的父母非常高兴。他们说,其实他们也早就这样想了,只是不知道我自己心里怎么想,没敢吱声。
没办法,我和红霞只好履行这一仪式。
在我们这地方的农村,定亲是很隆重、花钱也很多的一件事。可是,我家很穷,兄弟五个,父母都是种地的,我担心父母承担不起这笔花销,因此我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远水孤云 2007-10-15 04:01 PM
红霞很快发现了我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警觉地问我:你不想和我定亲?
我苦涩地笑了笑。我想和你定亲,但定不起。我说。然后我就和红霞算了一笔帐:根据我们这里的风俗,定亲时得给红霞至少买两单两棉四身衣服,怎么说也得千把块钱,还得给红霞收拾一个装有秋衣、秋裤等零碎东西的红包袱,包袱里得放999元的见面礼,这又得一千多块钱,还要招待所有要去的红霞的亲属,估计也掉不下一千多块,还得给每个亲属送一个礼包,如果亲属去得多了,还是得一千多块------
你是为钱发愁? 红霞看着我说。
我点了点头。我对她说,我全家都在农村,光供我上学就累得不行,哪里还有这么多钱折腾?我刚参加工作没两年,说实话也没有什么积蓄。
我还有点钱,先用上,总之只要你对我好,钱的事你暂时不用操心。红霞说。
尽管红霞这样说,但我心里还是没有底。但定亲毕竟主要是男方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就这样,忐忑不安中,定亲的日子就到了。
光去考虑钱的问题了,没想到另一个难题又落在了头上,而且是一个老大不小的问题:交通工具。
我和红霞所在的乡镇离我老家110里地,虽然有一条国道贯通,但全是沙土路,而且穿山越岭,非常难走,即使是乘坐客车,也得一个半小时左右。更要命的是,客车每天只有一班,凌晨五点半就发车,更本就不可能在这个时间乘坐上。而我家里,是根本雇不起汽车的。
红霞的老爸倒是有两部汽车,但根据这里的风俗,定亲是不能由女方出车的。
我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跑到邮电局给家里电话。我父亲想了想说,咱村只有拖拉机,要不,就用拖拉机去接?
我想了想也没别的办法,就和红霞商量。原本以为红霞会不满意,没想到,红霞却说,很好啊,做拖拉机透风,不闷。
可爱的红霞。 那时候,我真恨不能把她抱起来,轮上三圈。
定亲仪式如期进行。
大概在上午十点多种,我的大哥,开了一辆上海50型拖拉机,一路风尘来到我和红霞所在的乡镇。作为大哥的弟弟,我家中唯一通过考学出来的公家人,大哥从来就把我当作自己的荣耀。因此,在我上学、工作等诸多事情上,他都不遗余力地来帮我。这次定亲同样如此。
拖拉机是带驾驶棚的,只能坐两个人。按道理,红霞是今天的主角,应该坐在棚里。但同去乡亲的,有她的长辈,她只好屈尊到露天车斗里去。红霞很爽快,没有任何怨言。现在想起来,其实,她愿意放下一个女人的虚荣,完全是为了我。现在可以明白的是,那时候,为了我,红霞其实是愿意做任何事情的。
定亲就这样开始了。红霞家要去我家的人,大概有十几个,全部上了拖拉机。那是一种很独特的景观。拖拉机开动了,像飞机一样发出震耳的响声。我也站在拖拉机的车斗中,和红霞并肩站在一起。那天,红霞特意穿上了一件象征吉祥的红色西服上衣。众多亲戚的注目之下,她毫不羞涩,挽着我的胳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是一种心有所属、身有所归的幸福笑容,可惜,我直到今天才明白。
110里地,拖拉机奔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我的家。可以想见,车上的人下来时,一个个灰头土脸,样子极是可笑。
招待是丰盛的。至少,在我们老家是绝对说得过去的。我父亲对我说:定亲是你一生的大事,家里就是不吃不喝,也不能在人家面前给你丢脸。
为招待好前来定亲的人们,我的父亲动用了家里所有可以动用的一切。
招待完毕,大家皆大欢喜。我的大哥,一个滴酒不沾的拖拉机司机,又把前来定亲的人们送了回去。红霞那天住在了我家。因为我,她对我的家充满了感情。我从她的言谈举止中不难发现这一点。
定亲的人走好,我的五弟,一个正在上初中的可爱的小弟弟,偷着拉出我来说:二哥,我打开二嫂的包看过,嫂嫂好多钱!
我这才知道,红霞担心我家中承担不起这次定亲的花费,不但取出了她所有的积蓄,而且从她老妈哪里又要了不少钱。作为家中的大女儿,老妈对她有所偏爱是很自然的。
我不知道她到底捎了多少钱,总之我知道,红霞为了我,是可以拿出自己所有可以拿出的一切的。我的红霞。
duke1234 2007-10-15 04:01 PM
走过定亲仪式之后,我和红霞的同居已经变得无所顾忌了。而我未来的岳母,也不再派我的小舅子半夜三更去敲我宿舍的门了。我和红霞,心安理得地居住在我的那间石头宿舍里。
人的生活其实是很容易形成某种惯势的。譬如,现在,我已经习惯了在傍晚时分,等待红霞来和我一起吃饭,然后,在我的宿舍里,一起上床。
我想,红霞同样也是如此。她骑着那辆黑色的轻巧型凤凰自行车,总是在我盼望她出现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但很快地,又一个问题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而且是一个我们从未经历过的问题:红霞怀孕了。
我束手无策。作为一个年龄比我小三岁的女人,红霞更是我所适从。说实话,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学会从容地处理这样的问题。更棘手的是,这样的事情我无法求助我的家人,红霞更不敢告诉她的父母。
怀孕,意味着我们孕育了我们的下一代人。可是,我和红霞,说实话,自己也未必已经成熟。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和红霞相对无语。红霞肚子里的孩子,成为我们共同的难题。
后来,我就想到了我的同学。我的一个非常铁的同学在县城的学校教书,我想,他在城市,办法肯定会比我多。于是,在一个星期六,我去县城找到了我的同学。
就这事?去做人流不就得了?在听说完我的事情之后,我的同学这样笑着说。
我同学在说这件事的轻松,让我吃惊不小。人流,在我的脑海里只是文学作品上的一个概念,真正地人流,我感觉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情。
这是唯一的办法,要不,你就把孩子生下来。我同学说。
我当然不会把孩子生下来。且不说我和红霞有没有做好准备,单是那时的计划生育政策,就会把我的饭碗砸掉。这可是要我命的事情。要知道,为了我能把户口考出去,我全家人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事实上,包括红霞一家人,也不会有人同意我们这样做。
看来, 我和红霞唯一的选择,就是去人流!
我和红霞说了去做人流的事情,红霞一句话也没有说。她依偎着我,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如今想起来,红霞那时绝对是无助的,她怎么可能有自己的选择? 她唯一可能的选择,就是把自己完全地交给我!
又一个周末,在我同学的安排下,我和红霞去了县城的中心医院,那是我县最好的医院。进人流室之前,我和红霞一句话都没有说。红霞紧紧靠着我,一只手握着我的手不放,生怕一放我就会消失了似的。
终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喊到了红霞的名字。在进入人流室后,红霞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睛中的目光,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让我心头倏地紧了起来。
人流室的门关上了。我坐在走廊的排椅上,心情说不出的紧张和忐忑。我想象不出人流的情景,但我知道,那是绝不轻松的一件事情。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或许更长一些,时间我是记不准了。红霞走了出来。原本,我想象着,红霞出来的时候一定会泪流满面,然后会骂我一句什么。可是,红霞并没有这样做。她在看到我第一眼的时候,竟然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身体很快地打了个趔趄。我连忙迎上去,扶住她。我看到她的脸上一片蜡黄,毫无血色。
流产和生孩子一样,回去后好好给她补养补养,多休息。那个给红霞做手术的女医生这样说。我不知道她是例行公事,还是因为有了我同学的安排,才特意这样说。
走出医院,红霞又在医院前花圃的水泥台子上坐了一会儿。那时候我傻得要死,竟然不知道让她坐在我的身上,或者给她身体下垫一个柔软暖和的东西。要知道,水泥台子对于一个刚刚做过人流的女人来说,无疑是和冰块一样具有伤害性的。
但我真得不懂。
回到我的学校,红霞就躺在我的宿舍里。我尽可能弄好的东西给她吃,但她总是吃不多。后来,也就是当天晚上,临睡觉的时候,红霞对我说:
卫东,你别辜负了我!
我点了点头。那时候,我想我是不会辜负她的。一个女人,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要求什么?
可是,许多年后,我还是坚决地和红霞分道扬镳了。这,不知是我们爱情的宿命,还是因为我的迷失带来的必然后果!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什么,第二天,红霞还是坚持着去上班了。她把一卷卫生纸放在自己的包里,拉上拉锁,然后看着我笑了笑:女人就这么麻烦!她说。
现在回想起来,这哪是她的麻烦?而是我在作孽,至少,一多半是这样。
可惜,我已经记不起来,当时我有没有给红霞弄一只老母鸡吃。我隐约记得,那个给红霞做手术的医生曾嘱咐过我。
mildyoyo 2007-10-15 04:01 PM
我和红霞说了去做人流的事情,红霞一句话也没有说。她依偎着我,把头靠在我的肩上。如今想起来,红霞那时绝对是无助的,她怎么可能有自己的选择? 她唯一可能的选择,就是把自己完全地交给我!
又一个周末,在我同学的安排下,我和红霞去了县城的中心医院,那是我县最好的医院。进人流室之前,我和红霞一句话都没有说。红霞紧紧靠着我,一只手握着我的手不放,生怕一放我就会消失了似的。
终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喊到了红霞的名字。在进入人流室后,红霞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睛中的目光,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让我心头倏地紧了起来。
人流室的门关上了。我坐在走廊的排椅上,心情说不出的紧张和忐忑。我想象不出人流的情景,但我知道,那是绝不轻松的一件事情。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或许更长一些,时间我是记不准了。红霞走了出来。原本,我想象着,红霞出来的时候一定会泪流满面,然后会骂我一句什么。可是,红霞并没有这样做。她在看到我第一眼的时候,竟然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身体很快地打了个趔趄。我连忙迎上去,扶住她。我看到她的脸上一片蜡黄,毫无血色。
流产和生孩子一样,回去后好好给她补养补养,多休息。那个给红霞做手术的女医生这样说。我不知道她是例行公事,还是因为有了我同学的安排,才特意这样说。
走出医院,红霞又在医院前花圃的水泥台子上坐了一会儿。那时候我傻得要死,竟然不知道让她坐在我的身上,或者给她身体下垫一个柔软暖和的东西。要知道,水泥台子对于一个刚刚做过人流的女人来说,无疑是和冰块一样具有伤害性的。
但我真得不懂。
回到我的学校,红霞就躺在我的宿舍里。我尽可能弄好的东西给她吃,但她总是吃不多。后来,也就是当天晚上,临睡觉的时候,红霞对我说:
卫东,你别辜负了我!
我点了点头。那时候,我想我是不会辜负她的。一个女人,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要求什么?
可是,许多年后,我还是坚决地和红霞分道扬镳了。这,不知是我们爱情的宿命,还是因为我的迷失带来的必然后果!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什么,第二天,红霞还是坚持着去上班了。她把一卷卫生纸放在自己的包里,拉上拉锁,然后看着我笑了笑:女人就这么麻烦!她说。
现在回想起来,这哪是她的麻烦?而是我在作孽,至少,一多半是这样。
可惜,我已经记不起来,当时我有没有给红霞弄一只老母鸡吃。我隐约记得,那个给红霞做手术的医生曾嘱咐过我。
人就怕湿鞋,一旦湿鞋后,大概就不再害怕河水了。
红霞做了第一次人流身体复原后,我们的频率更加频繁。在性爱这件事上,年轻人总像吃不饱的老虎,我和红霞也是这样。
当然,在方法上,我们还是有了一些注意。譬如,我的同学就送了我一盒避孕套,并不厌其烦地告诉了我如何使用这些避孕套。不怕见笑,我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玩艺,既好奇又新鲜。
但使用起来明显感觉不爽。两个肉体间隔了那么一层东西,尽管透明,尽管很薄,却仍然感觉有种障碍,没有两个肉体直接融合时的那种淋漓尽致。
有什么办法呢?为了不再发生意外,我和红霞只能坚持使用。但我的同学只送了我一盒,十个,没有多长时间,便盒内空空了。
再往同学要,我张不开嘴。那时身为教师的我脸皮很薄。
去买,我更不敢。我甚至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找这些薄膜一样的东西。
要想不再怀孕,剩下的办法就是不再。这显然是天大的笑话。且不说这是我们的本能,更重要的是,红霞已经把和我看作了一种表现她感情的方式。 在她没有例假的日子,如果我有一天晚上不去动她,她就会对我感到疑惑,对自己也变得没有了信心。
有时候,我故意逗她。在她躺下之后,我就是不向她靠拢。
她等我一会,见我没有动静,就转头看着我。
你要对我变心?她盯着我问。
我笑笑,不忍心再让她折磨自己。赶忙伸出手,揽紧她。她把头使劲地拱在我怀里。有好几次,我在胸膛上感受到了她的泪水。
小傻瓜,我怎么会对你变心? 我这样安慰她。接下来,就是我全力以赴地进入她。唯有这样,红霞才会感到踏实,感到我贴贴实实是属于她的。
可怜的柔情如绵羊般的红霞!
可是,现在,我们没有了避孕的工具。在和避孕之间,我们相对无言。
结果是不言而喻的。我们选择了,而且做得更疯狂,更尽兴。去他*怀孕,去他*避孕套!我们根本不在乎这一些了!
任何放纵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后来的日子里,红霞不得不又去做了两次人流。但这两次,我和红霞都不像第一次那样顾虑重重了。
当红霞第四次怀孕的时候,终于被我的岳母发现了。我和红霞的爱情,或者说是婚姻,也由此进入了一个新的转折。
人见人爱 2007-10-15 04:02 PM
红霞第四次怀孕的事终于在她母亲的面前露了馅。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次,即使能隐瞒得过,我也不打算隐瞒了。虽然我对女人的生理知识懂得不多,但我还是知道,一个女人如果连续流产,后果是很严重的!
碰巧,红霞的母亲就发现了。
在母亲的一再追问下,红霞如实交待,包括以前的几次流产。可以想见,红霞的母亲是多么吃惊。后来,红霞的母亲就断然下了命令:不能再流了,赶快结婚!
在给红霞下了命令以后,岳母同样没有放过我:你想要我女儿的命吗?你们以后还想不想要孩子?
我无言以对。当然,岳母毕竟是过来人,最后还是好言抚慰了我几句:赶紧结婚吧,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
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于是决定结婚。
那时候,住房改革还没开始,我和红霞同时作为公家人,按照惯例,结婚要向单位要房子。
我向单位提出了要房申请。负责住房的是学校的总务主任,姓谭,个子高高的,手指头上始终夹着一支香烟。
咱学校的房子都摆在面上,你自己看看,只要有闲着的,我立马给你。谭主任说。
我知道学校里没有房子。那时候,学校只有一个很小的家属院,每套住房的格局是一间半。这样的住房,只有两口子都在学校的职工才能住。别说我不够条件,就是够条件,现在也的确没有一套空余的的房子。
但为了能够结婚,我不得不强词夺理。我说结婚是我的权利,我是学校的职工,只能向学校要房子,别的我不管。
我是很少这么不讲理的,这次实在没有办法。红霞的肚子已经显形,我如果不能结婚将会面临很大的麻烦。因此,我最后不得不像一个无赖一样对谭主任说:这样吧,我把床安在操场上结婚算了。
谭主任看了我半天。他一定想不出我为什么会如此难为他。谭主任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说:咱还有一口教室,要不,你先用这口教室结婚?
天哪!谭主任也未免太幽默了。那口教室我是知道的,三间通着,一个半米高的水泥讲台,窗子还四处透风------那时候,这样一口教室,无论面积还是格局,用来作为新房无论如何是无法让人想象的。
我知道再逼谭主任已经毫无意义。于是我答应他好好考虑考虑。
下午,红霞下班后来到我的宿舍,我告诉了她房子的事。红霞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兴奋起来,非让我领她去看看那口教室不可。
我领她去看。进入那口教室后,红霞看得很认真,最后,她问我,能不能把那个讲台打掉,要不,有了孩子会摔倒的!
这个红霞,真是让我哭笑不得。我告诉她,咱是不能在这房子里结婚的,一是到夏季招生,这教室还得用;二是,这样的房子,到处漏风,修都无法修,冬天非得把人冻死不可。
红霞一听,顿时显得非常失望。
房子的问题虽然没有落实,但我们仍然需要结婚。红霞的肚子不等人。
愁眉苦脸中,我和红霞把结婚的时间确定了:1990年,5月1日。
这是随手抓的一个节日。
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我和红霞就到我的老家举行婚礼,然后,我们回过头来再去住我的单身石头宿舍。
让人惊喜的是,房子的问题最后还是解决了。我在前面说过,我的岳父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虽然有时候他看到我似乎并不多么喜欢。但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单从房子问题上就可以看出。
就在离我们结婚的日子还有不到20天的时候,我的岳父,利用他在供销社的影响,硬是把两间正在使用的仓库腾了出来。至此,房子问题总算解决了。
婚礼如期进行。简单补充一下,按照当时的规定,红霞其实还不够登记年龄。好在是在乡镇,有很多人情可走,就解决了。
怎么来叙述我的婚礼呢?说简单,特简单,红霞从她家出发,坐了一辆叫做嘎斯的老式汽车,车厢里装着我老家做好的大红被褥,一路鞭炮声中,就到了我们的新房。这一路,总共也就一里地,虽然司机故意把车开得很慢,但还是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但要说隆重,也很隆重。那时候我在学校教高中二年级,一个班的班主任,一个班的语文老师。知道我要结婚,两个班的同学有很多都没有回家,前跑后窜地参加了我的婚礼。我从当老师以来,很少感受过学生给我带来的这种幸福。
关键是,我和红霞都很满足,这就足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传统风俗中的回门、上喜坟等等,不一而足。
当老师是没有蜜月可言的,除非你在暑假结婚。学校只给了我一个星期的假期。而红霞呢,对于有没有蜜月似乎也不在乎。七天以后,我继续到学校教课,红霞也继续去供销社上班,我们的婚期,就这样平铺直叙地结束了。
很快地,冬天到了,红霞的肚子也如初升的太阳,圆圆地可爱起来。
68168 2007-10-15 04:02 PM
我说过,我喜欢我的女儿有两个原因。一是我坚决地让我的女儿来到了人间,第二个原因则是:我的女儿,无论脾气、性格以及许多做事的方式,都无不带有我的痕迹。
许多年来,我和红霞出现过好几次重大感情危机,但不管我们彼此闹到什么地步,我都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孩子身上的血统。且不说长相上多么“一丘之貉”,单是我女儿的性情,就足以让我深信不疑。
我的女儿顽皮、好动,从小就带有一种霸道和叛逆。自从她会说话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就有一种不服管教的意味,尤其是在红霞面前。每当女儿和红霞顶罪,而红霞又被她呛住以后,就开始向我求救:
你看她,你也不管管她!
我笑着说:女儿的事,母亲多管才对。
我管不了!红霞说:您爷们,铁随!
我就笑。我高兴我的女儿随我。我的女儿不随我,那我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这些都发生在我的女儿上学之前。
女儿上学后,就更多的显示出我上学时的某些特点。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的老师,一个结婚不久、大概是高中毕业生的年轻媳妇,在教给我们8个拼音字母后,布置作业:回家后每个拼音写50遍。那时候我上学用的是石板,虽然正反两面用,但要写下总共400个拼音字母,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但那时我很傻、当然也很笨、很一根筋。我一直执拗地认为,老师是让我把这400个字母写在石板上,因此我不停地写,又不停地擦,试图用最小的写法把这400个字母展示在石板上,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完不成作业,我晚饭也不吃,急得直掉眼泪。母亲劝说不了我,只好去找那个老师。老师说:只要写了50遍就行,石板上能写多少写多少!
我真是笨死了。我大伯家的堂哥就当面嘲笑我:写满石板就行了,老师知道你写了多少遍?
但我依旧不改,仍然经常性地犯这些低级错误。结果,就在我一年级上了不到一半的时候,我被迫停学了。原因很简单,我聋了,听不到别人的声音。医生在给我检查后,对我父母说:你家小孩完全是用功用的,停一阵子学就恢复了。于是,在某个上午,我的母亲到学校里去领我。当我知道母亲是不让我上学后,我死也不离开教室。母亲说:咱先回家,明年再来。我死也不走,但母亲抓着我的衣袖死拖硬拉,我还是一路号啕大哭着回到了家。这样,我第二年再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已经是八周岁,比同龄孩子已经晚了一年。
许多年后,我给我的女儿讲述了这个真实的故事。我女儿听完后,盯着我的脸,好一会才说:你瞎编!我奶奶怎么没有说过?接着又问:石板是什么?
我苦笑不得。
但我女儿在上学以后,很快就有了我上学时的某些特点。每天放了学,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如果作业没完成,晚饭也不会吃。红霞通常在叫女儿吃饭的时候,叫三次就没辙了。第一次叫,女儿还算客气,摇摇头说:写完作业就吃;第二次再叫,就没好气地回应两个字:不吃!第三次叫的时候,手里的铅笔一甩,话语似乎是祈求的,语气却完全是小霸王式的:求求你们,能不能别烦我!
红霞没辙了,求救似的看着我: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闺女!
我暗自偷笑。低声对红霞说:往后,瞅着雅婷作业快写完的时候,再做晚饭。
红霞虽然不反驳我,却低声嘟囔:您爷们,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我又笑。雅婷大概也听到了这话,回过头来看着我。我朝她眨眨眼,再做个鬼脸,女儿就嗤嗤笑了。
如今想起来,那些日子真是幸福无比。
女儿平时是很听我话的,她似乎对我有种不由自主地崇拜。但就是这个平时在我面前很乖巧的女儿,在我和红霞离婚的时候,却坚决地要跟随她的母亲。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妈太可怜了!
这样的话从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嘴里说出来,让我刀割似的心痛。那时候,我心痛的是,女儿这个年龄,不应该懂得这些她还不懂的东西,但我没有意识到,我伤害红霞已经伤害到让女儿都感到有所不平了,这才是我今天真正感到愧悔的!
有关女儿的话题暂时说到这儿,她的事情我将在后面继续叙说。现在,还是让我们回到故事的原始轨道上去。
就在我女儿降生的那年,春节过后不久,新学期开学以后,一个中等个头、面孔清瘦、头戴一顶棕色呢子鸭舌帽的中年人来到了我们的学校。在校长室里,这个人做了自我介绍,姓郭,县文化馆的馆长。他这次到学校,是来找一个人的。然后,这个郭馆长说出了我的名字。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郭馆长就是我县大名鼎鼎的作家。在这之前,我对郭馆长一无所知。
郭馆长的到来,就像静水中平白旋起的一阵风,让我的生活瞬间起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