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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乱云飞渡(作者：艺陶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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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顾书记来到峻良县视察工作，对农业工作重视的他，看到峻良黄鸡山上散养，顿时大感兴趣，为了博得他的欢心，县委书记孙啸云不惜夸大养殖数字，顾书记果然十分高兴，安排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代表到峻良参观，孙啸云由此如鱼得水，在官场如同交际花，步步高升！

　　星期一刚上班，峻良县县委办公室的李名华主任就接到地委办来的特急密电，内容是省委书记预定下个星期来峻良县视察工作，请县委办在近两天内安排好视察线路、食宿接待。李主任接到密电，便急忙动身去找县委书记。县委书记孙啸云精瘦的个子，平常马着个脸，早在十多天前他就听闻省委书记要来视察，但一直没有得到确切的日子，他已先到几个必须看的点去先跑个遍，做到心中有数。

　　拿着密电，孙啸云看了一遍，叫李主任通知县长、几位副书记在十五分钟赶到他办公室碰头研究。十五分钟内，几个头头陆续来到书记的办公室，县长蒋大全矮胖的身子，因为赶的急，额上已冒着汗珠，他不时用毛巾擦着脸，这毛巾是他随身所带之物，走哪带到哪。等大家都落了座，孙啸云便把临时找大家来的原因讲了一下，于是，便开始十分仔细地研究视察线路、接待安排，研究后，李名华的记录整理也同时出来了，这是李名华的绝处，他写得一手好字，脑子又反应快，所以深得书记喜爱。待书记看过后，他便安排办公室秘书打印传真到市委，市委办在下午又把修改的线路等安排再用密电传真过来，这样谨慎地反复几次确认无误后，才确定下来。

　　省委书记定于6月7日这天来峻良县视察工作，峻良县县委办、政府办上上下下更加忙碌起来，县委召开公安、交警、宣传等等部门负责人会议，仔细传达接待安排，视察路线，小到哪辆车开道，公安、交警在哪个地方设岗设点，指挥车辆。

　　这天终于到了，安排好的6个参观点，省委顾书记只兴致勃勃地看了黄鸡散养点，和几位种养大户交谈如何养鸡致富，其中到王雪燕的养殖点，顾书记极感兴趣，王雪燕刚满十七岁，圆圆的脸，由于长期居住在红壤山岗的野外，脸上晒得红朴朴的，显得非常健康朴素。顾书记仔细地询问着在山上养鸡的情况，然后回头对随从人员说，以前只听说过在山上放牛、放羊，还没有听说过在山上养鸡，农民的创造性高啊。随从们便点头附和。县委书记孙啸云站在省委书记身边，说，我们县农民随着养殖规模扩大，在农舍养不下，开始是在河滩上放养，因为河水一涨，鸡被冲跑了，他们开始尝试去山上养，而且养一窝就换个地方，鸡发病少，于是在全县迅速扩养起来。顾书记边听边点头，抬头看着远处漫山遍野的鸡棚，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当听说王雪燕这么小就和父亲一起住在鸡棚边的棚舍里，便又掀开棚莲仔细察看住的条件，因为早已准备，里面摆设一新，地上是新铺的白塑料，看了之后，顾及书记对旁边的王雪艳说，不容易啊，要想赚鸡钱，就要同鸡眠。随从便都会心地笑了。顾书记兴致极高，以致于陪同的省委其他领导提醒，书记还是忘记了时间，一呆就是一个多小时。

　　由于安排一个点最多十五分钟，这一来就把所有的安排都打乱了。其他的点都去不了，最后直接到会议室听汇报。

　　

　　由于视察计划临时改变，县委书记孙啸云安排秘书李子群赶快去把畜牧水产局局长毛胜标找来。毛胜标在黄鸡良种场，这个点由他和分管副县长负责接待，电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通，真是急死人。

　　“到之前，要他把汇报黄鸡养殖数扩大到600万羽”，孙啸云把李子群叫到一边小心地吩咐。李子群边听边点头。

　　找到毛胜标，李子群已是急得满头大汗，嘴里直喊：快、快。然后和他交待县委书记要他把养殖数字扩大，毛局长连连摇头，“这怎么敢说600万羽，实际数字原来说汇报200万羽，还是东凑西拼才汇总的，要汇报一下子增加3倍，不好吧”，李子群又急，“你是聪明的人，现在怎么犯糊涂了。今天省委顾书记看到黄鸡山上散养非常感兴趣，他特别的喜欢，峻良黄鸡数字小了，对财政增加、富县富民意义就不够大，孙书记叫你汇报多少你就汇报多少，你怕什么”。毛胜标听了，才答应下来。

　　李文群带着毛胜标进会议室时，陪同参观的省、地、县领导60多人也刚到会议室。坐下之后，顾书记细眯着眼，仍脸含微笑，用厚实的手抹了抹向后梳着的头发，看来，他对黄鸡散养的确很有兴趣。地委王一民书记个子结实，满脸红光，他坐在顾书记右侧，见大家都坐下来，小声地对顾书记说，“书记，可以开始汇报吗？”，顾书记点点头，说：“可以嘛！”王一民书记便用浑厚的嗓声说：“今天，顾书记在百忙之中来我区视察工作，这是对我们工作的巨大支持和鼓舞，下面，请向顾书记汇报工作。”县委孙书记脸偏向坐在会议室下席的水产局毛胜标，示意他可以开始汇报。毛局长颤抖着用手摆了摆话筒，深呼吸了一下，开始汇报：“尊敬的顾书记、省地领导：峻良黄鸡近几年来在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下，广大鸡农焕发了空前的养殖热情，峻良黄鸡正展开双翅开始腾飞了”。顾书记听到这，本来他脱下外套，微合双眼，看来很象靠在背椅上养神，听到这，突然睁开双眼，微微地点了点头，慈祥的笑容又闪现出来。毛局长看到顾书记的笑容，受到了极大鼓舞，嗓声更加顿挫起来，“我们的黄鸡个小羽满，胆固醇含量少，营养丰富，容易繁殖，适应性强”。靠在背椅上的顾书记突然问了一句黄鸡到其他地方去养会不会发生变化，毛局长一听，忙说，不会发生变化，他适应性十分强，养殖前途广阔。顾书记听后又闭起眼来。毛局长又接着汇报，他说，峻良黄鸡这几年有了大发展，养殖已达600万羽，许多鸡农已成了十万元户。顾书记这时又插了一句，黄鸡一只可长到多少，还能不能扩大养殖，毛局长说，峻良黄鸡属小型肉鸡品种，一般在1公斤左右，一只鸡正适合城市三口之家食用，发展很有前景，要扩大养殖，需要资金。顾书记眯着眼笑着说，你们需要多少资金？毛局长脑子一下反应不过来，黄鸡要发展到什么规模，在座的县领导没跟他交话，他确实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他横下一条心，心想开口说最好有200-300万元就好，口还未开，县委书记孙啸云就接过话题，今年我们在黄鸡养殖发展上下了功夫，成为我县农村致富的新途径，明年我们计划将黄鸡发展到1200万羽，一只鸡有税源算0.5元钱，对财政的贡献就是600万元，再过两年，发展到2000万羽，一只鸡从小到大要本钱5元，这样概算要资金1个亿，我们县想办法投入2000万元，全县农户自己投入5000万元，上级如能解决3000万元，我们有信心把黄鸡工程做得更大。这一番话，顾书记听了似乎很满意，对着跟随来的省委组织部部长和政策研究室主任说，解决这么多资金有问题吗？省委政研室主任听了之后说，没问题，没问题，回去后，我找一下省农行麻行长。这样，边汇报边问，整个会场气氛活跃起来。县委办的七个秘书全部在座，他们迅速地记下顾书记的每一句话，以便会后整理好讲话。

　　

　　顾书记视察后一个星期，地委王一民书记就抛开繁忙的公务，只带了地委办主任和秘书，轻车简从地来到峻良县养鸡大乡黄岗乡调查研究黄鸡发展。

　　王一民书记从冗务中抽身到峻良县来，事先给县委办来了电话，要求县里领导该忙什么还是忙什么，不能前往陪同，二是在乡镇用工作餐，不能在县宾馆搞接待。接到电话后，几位县委领导对接待就颇感费踌躇，迅速约定前往黄岗乡现场察看，看完后，县委孙啸云书记便对大家说：接待工作，既要搞好，又不能张场，首先，乡食堂卫生要搞好，要重新粉刷装修，另外，叫产棉乡迅速送几床棉絮来，住的地方要干净。大家座在会场室时边聊边凑着出主意，忙得差不多，孙书记又反复提醒大家，还有哪些细节没想到，突然，县委副书记何明高猛一拍大腿，“啊呀，差点漏了大事，王书记来吃住用行都想到了，就是还未想到卫生间问题，方便的地方，要连夜在住所旁建一间卫生间，要挖好粪池。黄岗乡主要是农业乡，王书记来总还要看一些东西，工业是薄弱环节，县里的一些建在县城的乡镇企业都可算作黄岗乡的，这几天抓紧都去走一走”。县委办主任李明华说：“王书记书法好，喜爱业余书法，我们想办法去买好宣纸、笔墨纸砚，这样计算需要置的东西大约要经费五万来元。”孙啸云书记说：“钱就由财政局拔付，下午就到位。”

　　王书记来到黄岗乡，十分地忙碌，天天到农户家去访问，接家常，还到田头地角认真地锄了草。每天的傍晚，还由黄岗乡的孔风常书记陪同，。非常有兴致地到红壤山岗散步。时至六月，天高云淡，清清的微风拂面，令人十分轻爽，从冗务中抽身出来，难得有这么清静，恰孔风常又十分地健谈，天南海北，芝麻西瓜一吹，确实令人舒心。一个星期中，王书记看了一个又一个黄鸡散养点，还到黄岗乡所办的实际是县里的招商引资企业认认真真地考察。一个星期下来，真的没有到县城用过一次餐。空余时间，就练练书法。县里领导每天都要去陪，王一民书记就不高兴，说你们都忙你们的工作，我抽空出来，真的想清静几天，嘴上虽这么说，还是兴致极高地为每个县领导题写了一幅书法，县委孙啸云书记得到的书法条幅是“问君哪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捧着书法，孙啸云不禁连声嘘嘘称好，这确实是一幅行云流水的书法作品，其中“清”、“源”、“活”，三个水字旁，却写法不同，在整幅作品中显得生动有趣，孙啸云这么说，王一民则颔首点头，自有一种获得知已似的得意感。县长蒋大全得到的书法条幅是“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乐得胖胖的脸象移了位的南瓜，全身多余的肉团在急速跳动，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省委书记、地委书记分别到峻良县视察工作，把县委书记孙啸云忙得团团转，提着一颗心始终放不下，生怕哪里出了岔子，同时心里又非常得意，这半年来，和省、市领导的关系密切了许多，在官场上也就显得尤其的意气风发，马着的脸也松下了些，县委办的秘书也不觉得孙书记严肃得可怕，有时遇见了，还主动地和秘书们打招呼，搞得秘书们心里都热呼呼的。

　　地委王一民书记离开峻良县一个月后，县里忽然接到地委组织部的电话，要来峻良考察黄岗乡的孔风常书记，要县里作好准备。县委书记孙啸云也搞不清地委的意图，要调孔风常到哪里去上任，但他还是马上向孔风常打了电话祝贺，向他暗示县委是积极向地区作了推荐的，同时要他今后多同家乡保持联系，为峻良的发展多做贡献。放下电话后，叫县委办公室李名华主任马上通知各位常委，晚上连夜召开常委会议，研究推荐孔风常为地级后备干部人选。一个星期后，孔风常就任市驻荆都办事处副主任。

　　养鸡专业户王雪燕忽然一夜之间就成了县里的名人了，成了典型了，省、地报刊、电视台的记者蜂涌而至，各种各样有关她的报道不期而至，各种参观，县里也必定安排去王雪燕的养殖点。一时王雪燕成了全县青年农民学习的楷模。

　　这天，照例是个晴朗天，县委宣传部的报道员孙果平骑着车子也来到王雪燕的养殖点来采访报道。峻良黄鸡如今成了香馍馍，雄壮的公鸡不时登上了省、地报纸的头条，可是新闻采访的挖掘总是使宣传部的报道员们感到头皮发麻，黄鸡飞到香港、上海的餐桌，养鸡如何的扩大，该写的省、市记者都以大手笔写了，天天坐在办公室，使得这群县里的记者再也找不到灵感，新闻报道又是县委孙书记极为看重的，一看不到峻良的消息，就把宣传部部长穆灵生找去，等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穆灵生把四个报道员拢来，“你们也勤快点，孙书记几天没有看到县里报道，很不高兴，你们成天坐在部里，也下去跑跑。”同时，组织人员写好稿子，带队到地区报社跑了一趟，第二天，就发了一篇峻良县转变干部作风举措的报道，报纸一到，就送到孙书记办公室，孙书记看了后，说了一声好，部里的同志辛苦了，还要抓紧新闻工作，新闻报道是县里的门面，做了工作不报道，工作就等于白做嘛。挨了几次骂，这不，孙果平就下来采访了，见到王雪燕，小孙就发现有点有大对劲，圆圆的脸上似乎有被人抓破的痕迹，忙问是不是在山上被树枝挂了，问了几遍，对方就是不作声，再问，王雪燕竟流下眼泪。见王雪燕流下眼泪，孙果平竟一时手足无措，便再三追问，谁知这一问，竟惹下了大麻烦。

　　

　　在孙果平追问下，王雪燕才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王雪燕说：“省里的顾书记和地区的王书记来我们县视察，县里、乡里的领导要我们一定做好准备，要万无一失，还帮我把邻近养鸡户的鸡借来，领导来之前，因为我刚刚卖了鸡，只有三千只，乡里的孔书记说鸡太少了，没有典型意义，说起码要一万只鸡，就把对面的王青青的鸡借来了，可是等领导一走，鸡的价钱跌了，原先是五块五一斤，现在只卖得到五块钱一斤，六千多只鸡价钱就差了三千多块，王青青怪我，要我赔她的钱，另外，也怪我没经验，鸡借来时只简单的作了记号，天下雨鸡一淋，记号也不太清，扯都扯不清。我们去找孔书记，要他帮我们解决，孔书记说他也没办法，他也管不了；找畜牧水产局的毛局长，他要我们互相谅解一些，说鸡价跌了，谁也预料不到。这不，王青青和他的老公刚刚还来找我，要我赔钱，还动手打我。”说完，不住地连声叹气。

　　“还有这等道理，求人家做事时干劲冲天，出了事却什么都不管，这不行！”孙果平气愤地说，“我来帮你找人说说，你放心！”

　　孙果平也顾不得采访了，回到县里就到县政府找蒋大全县长。见到蒋县长时，县长正因为什么事不高兴，还没等孙果平把事情说完，蒋大全就说，“小孙，我们还有多少事忙不过来，这样的小事，就让她们找乡里解决好了。”孙果平还想说什么，还没再开口，门又开了，几个局长在门口等着找蒋县长。“就这么说吧，小孙。”

　　“去找书记，”走出政府大门，孙果平就这么想，但走到孙啸云的办公室门口，孙果平又犹豫了，说实在的，他还是有点怕孙书记。回到办公室，坐在那里发了会呆，就有一点窝火，于是，他提起笔，把情况作为由头，对这一现象发了一通议论，为稳妥起见，他隐去了地名，把它寄给了《荆都日报》。

　　第四天，《荆都日报》就登了出来，是一篇读者来信，《发誓不当示范户》。接到报纸，宣传部的同事都很高兴。这是一篇国家级的报纸，可算很高的分。而且谁也没把它当回事。

　　可是这篇读者来信却捅了一个大娄子。

　　这天，地委王一民书记一大早就来到办公室。秘书把刚来的报纸和信件送上，非常高兴地对他说，"王书记，你的文章在《荆都日报》上登了出来。”

　　“哦，快拿来看看，”王一民果然很高兴。

　　《荆都日报》第二版头条正是他的文章《富县富民的大产业》，写的是他到峻良县黄岗乡的调研文章，边看，王一民边点头。由于这天的《荆都日报》有他的文章，他仔细地浏览起报纸。当看到第七版时，他的笑意逐渐地消失了。

　　王一民看到《荆都日报》第七版，左下角“读者来信”专栏正登着署名为“峻良果平”的《发誓不当示范户》的文章。看着看着，王一民就不高兴了，文章虽然点的是某县，说的是为了应付上级领导视察，把几家的鸡圈在一起，致使农民不和闹意见，专业户说再也不干这种事了。王一民当时就从桌上提过毛笔，在报上的空白处写道：啸云同志，办事情要实事求是，来不得半点虚假，切不可伤害农民利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放下笔，开始看报时的高兴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天，孙啸云就接到了王书记的批示。一看到批示，当时他的脸就拉得老长老长，颜色都变黑了。原以为省地领导走后，可以放宽了心，想不到这个宣传部给自己捅下这么大的祸。

　　“去，跟我把穆部长叫来！”孙啸云挥着手叫着喊秘书李子群。

　　李子群忙跑向三楼宣传部找穆灵生。见到穆部长，李子群非常小声地说：“不好了，出事了，孙果平捅篓子了。”然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地告诉穆部长，免得他见到孙书记发火摸不着头脑，先有个心理准备。

　　李子群领着穆灵生进了孙书记的办公室，孙啸云正背着双手，烦躁地在办公室来回地走着，见到穆灵生进来，依旧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穆灵生看完王书记的批示，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虽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十分为难，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看到书记正在火头上，他还是诚恳地作了自我批评，然后说，“这是一篇失实的来信，非常片面，我赶紧要小孙写一篇失实的情况到报社，尽可能消除负面影响。”

　　“怎么也难以消除影响啊！一方面，我们作为党的喉舌部门，不仅没有起到正面宣传的作用，反而在这里添乱，我感到心痛啊！这样的人，怎么能在党的机关工作呢？另一方面，我们要让王书记相信，这种事，没有也不可能在峻良发生！”孙啸云不时边说边敲着桌子。

　　从书记的话中，穆灵生听出这是要清退孙果平，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目前也只有这么做。“孙果平啊，孙果平，看不出，平时你一言不发，几老实的一个人，想不到，你一露脸就露这么大的脸，啊！”穆灵生在心里狠狠地骂着孙果平。

　　“老穆，写信要快，明天就发出去，另外，你跟我明天就去地委，找王书记当面作自我批评。你现在先去把你部里的事处理好。”

　　穆灵生从孙书记办公室出来，感到要清退孙果平是十分的棘手。自己的干部，清退出去，自己的脸上无光；因写一篇反映情况的来信就被清回原单位，也许会对县委带来更大的负面影响，传出去，可能会成为峻良的一个政治笑话。又怎能打消孙书记的这一念头，又感到万分的难。

　　孙果平此时也听到了风声，这刻也正坐立不安地在部里等着消息。见到穆部长回来，又想见又想躲。还没想好，穆部长便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听到穆部长喊自己，孙果平忐忑不安地走进了穆灵生的办公室。刚进去，就感到了一阵阵压抑的气息。

　　“你啊，你，孙果平，叫你去写新闻报道，你就跟我写什么鬼情况反映，你怎么连这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不晓得你天天在想什么什么，你！”穆灵生点着孙果平的鼻子骂。孙果平一句话也不敢回，站在那里实在不是味道。“这样吧，你现在就写一篇说这是道听途说的东西，向报社道歉。写好后，拿来我先审”，顿了一会，又说，“看来，这次我是保不了你，事情怎么发展，要看你的造化了”。

　　孙果平是穆部长调进部里的，在他面前，孙果平什么也不敢说。“部长，这事，我，看到王雪燕有了问题没人解决，又到找蒋县长也没下落，一时冲动，没想到惹下这么大的麻烦，惹得领导被动，真...”

　　“还蛮有正义感嘛，啊，解决问题不是采取你这种方式！”还没有把话说完，穆部长又抢白了一句。

　　孙果平只好退身出来，去按穆灵生的要求写信，刚出门，穆灵生又在身后抛过一句话，“好好写！”

　　穆灵生是个豪爽的人，重感情、讲义气，为人热情。孙果平原是会仓乡一个偏僻村小学的老师，经常在报纸上发一些评论文章，穆部长看了他写得东西，觉得这人的文笔不错，看问题比较独特，内容还新颖，就跑到村小学仔细地了解孙果平的情况并和孙果平作了一次长谈，发现他蛮有灵气，人也勤奋，便想尽办法把他谋到宣传部里来了。孙果平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比登天还难的调动竟轻而易举的降临在自己身上，还是让人羡慕的宣传部。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孙果平来宣传部后工作非常认真，几乎天天都有稿子出来，宣传部的上稿率节节攀升，穆灵生很满意。谁知调动不到一年，竟惹下了这样的大事。

　　穆灵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沉思，非常郁闷,突然想起上次文联主席潘琛说起过，县里的一个搞收藏的姓吴的人有一方好端砚，他知道王一民喜爱文房四宝，如果能把这方端砚弄到，也许能帮孙果平逃过这一劫,也帮县里挽回影响，有没有用，总要试一试。于是，穆灵生叫人把潘琛找来，一起去看端砚。吴先生住在峻良县城南，这是一片老城区。潘琛领着穆灵生七拐八拐才找到吴先生的家。吴先生是一位近六十的老中医，此刻见老朋友潘主席领着一个人到了门口，忙起身把两人迎进屋。

　　“潘主席，是什么风儿把你这位稀客吹来的，这位是？”吴先生笑着问。

　　“他是”还没等潘琛开口，穆灵生就接过话说，“吴老先生，我姓穆，在宣传部工作，慕名而来啊，早听潘主席说起过您老，这次特意来看望您！”

　　“不敢当，不敢当。”老中医忙摆手说。

　　“是这样，上次你给我看过‘八仙过海’的砚台，跟穆部长提起过，他说那天抽空来一饱眼福，这不，今天就一起过来了。”潘琛说道。

　　

　　吴老先生折身进屋，不一会从屋里捧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匣子，小心地放在桌子上，打开布，露出一个暗红色的木雕鎏金的扁平匣子，打开匣子，从中取出砚台，放在布上。穆灵生起身上前，只见这方砚台呈赭红色，长方形，长12厘米，宽10.2厘米，厚2.5厘米。砚的正面下方为一圆形砚池，上方浮雕为“八仙过海”，雕刻刀法精细圆润，八仙造型生动有趣。实为一方上好的清代端砚。穆灵生把玩良久，才把它放下，心中实在把握不准吴老是否会出让它，也把握不准如何说服吴老，正不知如何开口，便把潘琛叫到一旁，把想为什么收购它的意思说了，最后说道：“我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俗话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见穆灵生如此爱惜部下，潘琛十分感动，便把吴老叫到里面去说话。

　　良久,两人从屋里出来，吴老先生笑呵呵地说，“穆部长既这么热心为部下，老夫委实敬佩，这方砚既然你急着要，就拿它去吧。唉，这方砚得来不易，确实不舍得。要不是潘主席说服，真不舍得它离去。”

　　“吴老，这怎么感谢你，让你忍痛割爱，于心不忍啊！我也知道这价值不菲，但我只能叫部里拿两万元给你，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只要我办得到的，我当全力办好！”

　　“千万别这么说，老夫这是敬佩你的为人，才让你带它走。”

　　第二天一早，孙啸云就电话来找穆灵生，穆灵生在电话中说：“孙书记，我找到一件好东西，能否送给王书记。”

　　“什么好东西？快拿来我看看。”孙啸云说。

　　等见到这方砚台后，孙啸云马上高兴起来，不住地说，“好你个老穆，我就说你是个会办事的人。也不早告诉一声，让我昨天好一阵忙乎，愁到底带什么礼物去见王书记好，这下好了。这东西好，又大方，又文雅，好！”然后对李子群说，“小李，那件东西把它拿下车，就带这件宝去。”

　　然后，拿过电话，拨动了王一民办公室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孙啸云说，“王书记，几天不见您啊，想您领导啊！我跟你带了一件好东西，准保您见到它后会喜欢，好、好，我们马上出发。“

　　王书记说：“你别跟我卖关子，你孙啸云那眼光，我领教过，好吧，我在办公室等你们。”

　　一个小时之后，小车驶进了地委大院。孙啸云带着穆灵生径直来到王一民的办公室。见到孙啸云手里拿着一个报纸包着的东西，王一民笑着说：“啸云、灵生，你们又拿什么东西来骗我来了。”

　　孙啸云也笑着说：“什么东西也难逃您王书记的法眼，您就不要再笑话我了，上次忙中出错，看走眼了不是。您也不要再笑我了。”

　　等到孙啸云一层层打开，把端砚放到王一民面前时，王一民便再也没有说笑，拿起端砚仔细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拿着它，走到窗户前，对着光细看。见王书记一言不发，孙啸云两个人大气也不敢出。

　　

　　王一民在窗口看了许久，然后又回到办公桌前，小心地把砚台放回匣子里，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盯着孙啸云看了一会，把个孙啸云看得直发毛，心里直打鼓，难道又是赝品，不会吧，正心里七上八下，王一民说话了，“老孙，搞什么东西，这么贵重的宝贝，你舍得送人？东西你们带回去，无功不受禄，我不敢收啊！”

　　孙啸云见王书记这么一说，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忙笑着说，“王书记，你这把我吓一大跳，汗都出来了，我还以为又是冒牌货，我就说了嘛，您生着一双法眼，真的假的您一鉴别顶准，这收藏呀，识它的，它就是宝，不识它的，它就是草，也正合它的福气，要不是晓得您喜爱收藏，偶然地遇见便带过来了，要不，现在它还不知道躺在那个暗角落呢！这叫暗玉投光！”

　　一席话，倒说得王一民心里喜滋滋的，便笑了起来，“还是你小孙有心，好吧，暂且让它存放在我这里，但下不为例，啊！说，有什么事情找我？”

　　“是这样，昨天接到您的批示，我深刻作了反思，我们工作做的不细、不实，应该先作检讨，但是，这位作者反映的问题也没作过细的调查，以偏概全，他写的不是事实！但是，不管怎样，请您及地委相信，我们一定不辜负顾书记和您的希望，我们已准备引资上马几家黄鸡加工厂，除黄鸡活销外，真正把黄鸡做成产业，一定要把黄鸡产业做大做强，实现富县富民的目标，”孙啸云说。

　　“啸云、灵生啊，有这种态度就对，有这种想法就好！办事情，要看准目标，不懈地努力，在干的过程中，一些同志可能采取的措施有偏差，可以纠正嘛，允许干的，但不允许看的。我还担心你们的积极性会因此受挫伤，现在，好了，我放心了。这样吧，马上就中午下班了，走，我们一起吃饭去”，王一民说。

　　酒宴安排在滨河大酒店，这是一家目前地区最高档的酒店，作陪的除地委秘书长、办公室的主任外，还有地区接待处的两位女同志，可见王一民对接待的重视了。酒店的女经理因为是地委王书记来，早早地就站在门口迎接，一见到王书记，早已笑脸盈盈地跑上前握住王一民的手，娇嗔地说，“好久不见书记，我以为您忘了我呢。”王一民忙笑着说：“没忘没忘，哪敢忘了你漂亮的小沈啊！来、来，跟你介绍两位贵客。”说着，把孙啸云、穆灵生介绍给沈经理。

　　一行人进了荷花厅后，分宾主坐下，服务员拿过菜单让点菜，大家谦让着点好了菜，这时，王一民看着孙啸云说，“啸云，上什么酒？”

　　“随便。您领导喝什么酒，我们就喝什么酒，”孙啸云忙不迭地说。

　　王一民说：“怎么可以随便，这样吧，上红酒怎样？我听到这样的笑话，说，乡干部，喝白酒，打白条，摸白腿；县干部，喝红酒，亲红嘴，打红中；”

　　“书记，您还漏了一句，”孙啸云笑着说。

　　“漏了那句，”王一民明知故问。

　　“王书记，这是你逼我说的，我就说了‘地级干部，喝洋酒，泡洋妞，摸洋’。”孙啸云也说。说得大家都笑了，宴席的气氛活跃起来。

　　陆续开始上菜，上到第三道菜时，孙啸云不知道那是什么菜，服务小姐又没报，他便让小姐报一下菜名。小姐看了他一眼，没动静。“小姐，报一下，”孙啸云有点急了。小姐脸涨得通红，还是没动静，“怎么啊，让你报一下没听到？”孙啸云朝小姐又说了一句。接待处的方处长忙打圆场：“小姐，你就赶快挨个报一下吧。”小姐慢慢地问：“那，那，就抱女的，不抱男的行吗？”

　　“哈、哈，”小姐这么一说，餐厅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把个王一民笑得止不住声：“有意思，有意思，”边笑，边拍着孙啸云的肩膀：“小孙啊，这下没有小姐抱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