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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悬疑小说】强奸(作者:褐蜘蛛)

【长篇悬疑小说】强奸(作者:褐蜘蛛)

【长篇悬疑小说】强奸(作者:褐蜘蛛)
前言

这是我四年前写的一部悬疑小说。
,当时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写完,
论坛重开之际,我拟把此部小说写下去……


1

梦境总是罩着一层灰白色,象小时候常看的小人书。

杨玉的肌肤细嫩得如椿树上的幼芽,一对丰腴的乳房骄傲得让韦老三这位在洋河镇有头有脸的人物心旌激荡。这无疑将这位每年都要向当地政府贡献一半财政税收,年仅三十二岁的大款,置于一种无法忍受的挑衅之中。他嗓门发干,血液澎湃,在商场上练就的好斗的脾性,如油田一点火就着。他撕开杨玉那洁白如天鹅羽翼的睡衣,如莲藕般丰润的女子,本能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对乳房在臂弯里若隐若现,扑朔迷离,更显得风情万种。再加上她哀怨、乞求的目光,韦老三倏地发现,兽性被眼前这个画般美丽的妖狐以及她的目光所激发,他必须吞食面前这只羔羊,否则他的血管将爆裂……然而,就在他的兽性即将达到顶点时,杨玉狠狠的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他睁开眼睛,在刺眼的光线下,一条高大的黑狗正含着他的手臂。他扛着一只沉重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踹了床前的狗一脚,恨恨的骂了一句:“狗日的!你闪了老子的火。”

这是他的爱犬,一条纯正的英国大丹狗,是他一个客户送的,他为它取名拉登。此狗确实也够恐怖的,身形高大,凶恶无比,在洋河镇没人不怕,没狗不怕。每年他都要拿一笔钱出来在镇上搞“斗狗赛”,其用意便是显示其爱犬的凶悍无敌。每次赛事总有几条狗在它嘴下成为冤魂。当然这些冤狗不会白死,韦老三会拿出钱作出补偿。于是参赛的狗越来越多,而凶狠的却越来越少,人们的目的显而易见,用贱狗命来换几个现钱,也不失为一条生财之道。而韦老三呢,搏得一乐儿,得一块面子。于是,在洋河镇,韦老三与他的爱犬拉登声名同样显赫。


花梦把韦老三折腾了整整一夜,而关键的问题又没落到实处,便觉得全身不自在。昨天下午在翠月楼喝的酒还在胃里肝里鼓捣,头象灌了水泥一样硬而沉重。

他自从被医生告知患了脂肪肝以后,从未象昨天这样放开喝过。请他吃饭的都是这洋河镇上的重量级人物,副镇长宋疆,财政所长柴德贵,派出所长郎辛费,中学校长孔一己。原本他也知道这是一局“鸿门宴”,但他搁不下情面,心想应付一下就打道回府。谁知他们把他架到了临镇的翠月楼喝花酒。翠月楼的花酒,名堂之多,陪酒小姐的大方火辣,可是方园几十里喊的响的,就连县城里的显贵们亦常光顾。花酒的招式十数种,有“穿心酒”,就是客人的手从小姐的双乳之间贴肉穿过去握住酒杯喝;有“骑马酒”,就是小姐骑在你腿上,抵着你的下身,手,蛇一般相互缠在脖子上喝交杯酒……

四个陪酒小姐在宋镇长的安排下,轮番轰响韦老三。而韦老三则被鼓捣得性趣盎然,惬意地难受,对于脂肪肝以及宋疆等人的叵测之心的防线,在酒色之下全然摧毁,到最后就只知张嘴了……

怎样回的家?他一概不知。

在洋河镇东头,立着一幢金碧辉煌的小洋楼,红色釉面墙,褚色的琉璃瓦,与整个街面的低矮瓦房形成鹤立鸡群之状,院门上一块大匾赫然写着“韦府”二字。据说此二字出自省城一知名书法家之手。偌大的“韦府”,其实也就住了两个活物儿,一个是拉登,一个就是韦老三自己。韦老三从床上爬起来,对着洗漱间的水笼头猛灌了两口冷水后,顿觉清醒了许多。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警笛声。“日怪,大清早的,出了哪样暖事哦?”他推门出来,见人们叽叽喳喳议论着朝镇西头的中学跑。他顺手抓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问:“疤子,出了哪样事?”

“中学新来的杨玉老师喝敌敌畏自杀了!”

“为哪样呢?”

“公安局的人说,杨玉昨晚被人强奸了。”

韦老三听了这话,倏地感到一阵头脑发麻背心发凉。“难道昨晚我真的……”他没敢想下去,急忙关门进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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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河,湍湍而来,在这里撇下一带空寥的河湾后,又从容而去。同时,也就把清静的洋河镇留在了河湾上。

青石板码砌的街道,由于年辰的久远,街面散发出幽寂的光亮。灰白的狗伸长了舌子,蜷缩在屋檐下思忖一桩桩旧事;鸡群在街边踱着永远雍荣、散漫的步履。

平素的洋河镇清静得没有一丝儿故事。只有当一个叫杨玉的女子,蹬着高跟鞋把青石板跳响的时侯,街中仿佛才又掀起些许波澜。这时,眼睛们从各自的屋檐下齐刷刷投向街中,象夜间闪烁的星辰,透着无穷的贪婪。仿佛这数百年的小街,一直在等待这个声响,从而生还。

杨玉是今年春天从省城大学分来洋河镇中学的,她是该镇这些年来分来的第一个大学生。据说她是大学里的高材生,柔情缱绻才华漫漫的她生性孤傲,素不与人往来。至于她如何来到洋河镇这小地方,说法很多。但最权威的说法是,她拒绝了某人大人物儿子的求爱被“充军”来此的。拒中学孔校长透露,杨玉老师除了上课,就是蜷在床上看书。才女一般都是恋独处、恋床的。一本书,一盏灯,一杯茶便可使她们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她们思维敏捷,却又懒于行动。她们是一条虫,但是一条美丽的虫。

杨玉天仙一般的容貌,以及她的孤傲与其来洋河镇的种种说法,使之平添了许多神秘与妖媚,让洋河镇人感到了与她之间的距离,而这距离岂止天壤。于是,她隔三插五从街中经过充其量让人们觉得是一道风景,一道只能遐想而不可触摸的风景。
然而,在洋河镇,就有人想触摸这道风景。他,就是洋河镇首富,三十二岁的“钻石王老五”韦老三。可以说,韦老三在洋河镇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成为“韦府”压寨夫人的女人趋之若骛。但他统统看不上眼。觉得当地女人没有牌子和品位。就他显赫的声名、地位,对“压寨夫人”的要求不能不讲究。

“韦老板,中学新来的那女人,怎么样?”那日,派出所郎所长从县城搭韦老三的“桑塔纳”回镇上,他给韦老三打趣说:“狗日的,皮肤那个白,咪咪那个大,弄来做‘压寨’算球。”

“郎所,你看倒,不出半年,老子就把她压在身下。”韦老三口中这么说,心中却一点没底气。象杨玉这种女子是不会很看重他这种“土老财”的。曾经为了搭上杨玉,他给中学捐了两台电脑,想趁机与杨玉相识。可杨玉压根儿不露面,甚至连孔校长的面子都不给,扎扎实实给了韦老三一个冷屁股,从那以后,他知道这朵花不好摘。

郎所长回到镇上,将韦老三在车上说的话传了出去,于是关于韦老三想追杨玉的话题在洋河镇传开来。这让韦老三感到了压力,他说:“日妈,老子不把她弄到手,还真丢不起这人!”

然而,正当洋河镇的人们对这个话题乐此不疲飞口沫的时侯,“杨玉被人强奸饮恨自杀”,成了更为猛烈的爆炸新闻。县公安局驻进洋河镇展开调查。在群访中,人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查哪样嘛,和尚脑壳上的虱子,明摆起的,韦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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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静的洋河镇开始热闹起来。

人们三五一群聚在街边的屋檐下,或站或蹲,平素木讷厚道过日子的洋河镇民,被眼前发生的这桩事情所激活,转瞬间,都伸长了脖子成了先知先觉与智者。

“这龟儿三泥鳅,平时人模狗样,没想到他还会干出这种事来!”多年未曾使用的韦老三的乳名,此时也被人们从记忆中翻找了出来。似乎是,在这种场合下,“韦总”“韦老板”的称谓,无法让人们从习惯上与眼前发生的事情扯在一起。毕竟那是一个在本地手遮半边天的人物,不说平头百姓,就连那些头头脑脑在他面前都得矮三分。用财政所柴所长的话说:“韦老三打声喷嚏,半个洋河镇都得着凉!”

“日妈,这么多钱干什么女人干不到,龟儿非要硬来。报纸上说,福建有个老板,他就专干歌星。没见人家有屁事。话说回来,我早知迟早他要出点事情。龟儿太顺了。”
“都怪龟儿子平时太招摇,有几个球钱了不起,让他龟孙吃几天不要钱的饭,是老天长眼。”
“他真要进去了,他那幢洋房,矿山,水泥厂怕让国家捡了便宜哟。
……
“韦老三犯事了!”的消息比当年“韦老三捐资修学校”,“捐款改造洋河镇人畜饮水工程”的消息传得还快,一夜间,县报、电视台的人就聚在了洋河镇,他们并没有直接找韦老三,而是在群众中作采访,大有将这位当地著名企业家翻个底朝天的架式。街中便有人纳闷,平时记者来都往小洋楼跑,吃香喝辣,回去在报纸电视上把韦老三吹得象朵花,今天却来刨韦老三的老底,便问:“韦老三得罪你们了?”

与此同时,另一帮人也明里暗里来到洋河,不露声色地住进镇上简陋的旅店,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他们是韦老三平时的客户,换种说法,就是韦老三的债权人或债务人。尽管韦老三在商界的声誉信用有口皆碑,但非常时期,作为债权人难免心中忐忑。然而,他们又不便于与韦老三当面接触,这毕竟是墙倒众人推的事情,万一事情的发展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今后的生意还怎么做,谁也不愿意失去韦老三这样的优质客户,此番情景,静观乃上上策。而那些债务人,心理比较单纯而且急切,恨不得韦老三马上被关进“笼子”,最好再来个死刑,所有的债务便可洗个干净。

然而,正当洋河镇人对这些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面前深感诧异的时侯,还有两个气宇不凡的外地人也来到这里,他们的举止就更加神秘,甚至说诡秘,仿佛流星,落在人群便没了踪影。当然,谁也没有注意到此二人的到来与这件事情有着怎样的关联,与韦老三的命运会有怎样的关联。

平时,蜷缩在河湾上的洋河镇是落寞的,落寞得根本没有洋河镇以外的人去关心她的存在。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事件的发生,让她不再安宁。此时此景,她却是那样深刻的牵挂着所有人的神经,人们都探长着脖子,在等待着一种莫名奇妙的、却乎又是令人心奋的东西……

青亮的石板街不再幽寂,灰白的狗与信步的鸡们,被忙乱混沌的各色鞋底踩得躲到了角落里去,以一种既惊恐又诡异的眼神看着人间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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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客厅架子上的景泰蓝花瓶,在没有动静的情况下,居然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坐在沙发上详装静定的韦老三,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起先,他对于杨玉的死感到了一种悲哀,毕竟是他活了三十二年唯一心仪过的女人。由于她的不可触摸至深不可测、高不可攀,这让一个凭一身豪气打天下的生意人来说,无疑会激发了他的欲望和斗志。于是,他暗下决心,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把她搞到手。然而,韦老三做事亦有理性的一面,就是他认定的事情,他未必会立马去做,其最终的决定权在离镇十里外的山月寨的徐仙姑那里。那是韦老三用钱养起来的一个半仙,命算得准。他只要有稍重大的事都由这位满嘴没有一颗牙的徐仙姑的八字来决定。他通过孔校长弄到了杨玉的出生年月。徐仙姑掐指一算,说:“韦总,你们是天设地造的绝配!”韦老三欣喜劲没过,徐仙姑又说:“她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心高气傲,你要费番工夫。”就这一点韦老三早有领教,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招。

为此,他特意到县城拜访一位以写情感小说、在省内有点名气的作家,想寻求如何追文化女人的方法和手段。在钞票和一顿海鲜的鼓舞下,该作家郑重其事为他弄了个“泡妞策划案”。他对这份策划案坚信不疑,因为在他眼中,所谓作家就是能写几个酸字能泡妞的高手。

但是,方案还未实施,对手已经灰飞烟灭。他除了悲伤以外,还深感失落。


“韦总,外面都在传你……”韦老三的驾驶员毛子推门进来,急切地说。但没说完见韦老三脸色不好,他没有再说下去。
“你龟儿都信我韦老三会干那事?”
“打死我都不信,就凭韦总你,什么女人弄不到。会费那功夫?担那风险?”

对于外面所发生着的一切,韦老三已有所闻。他清楚什么叫树大招风,从县城到洋河镇,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他出事。他知道自已身上的分量,从一个放牛娃儿拼打成如今的洋河首富,光靠他自已一生豪气是不可能实现的。

“韦总,这样乱糟糟的搞下去,对你身誉是个影响,你看咋个处理?”毛子关切地说。

韦老三虽然坚信自身的清白,但问题是,他确实无从回忆那天晚上怎样回的家。于是他问毛子:“那天我出去没开车吧?”
“没有。是郎所长的‘反帮皮鞋’把你接走的。”

他最后的记忆仅限于在翠花楼喝“花酒”,与三个重庆妹儿的打情骂俏。随后的一切,无论怎样从记忆中搜寻,一无所知。他想,他应该从请他吃饭的四个人当中了解情况,把自己当晚的情况弄清楚,表明自己的清白,给那些在外面造谣生事的人堵上嘴。于是他说:“这样,这件事情我让宋疆出面僻谣,他是镇长,而且他一直和我在一起。”言讫,他拿起电话,一连拔了数次,副镇长宋疆都未接电话。他又拔了其余三人,情况一样。他骂了一句:“龟儿些,躲老子!毛子,现在我不便出去,你去给我找一下他们,让他们来我这里。”

洋河镇有人说,“韦府”是半个镇政府。镇里大凡一些涉及经济或韦老三的会议,都是在“韦府”开,几乎可以说,一年之中韦老三难得踏镇政府的门半步。对此,老百姓很有微词。而韦老三觉得正常不过,拿他的话说:“他有权,我有钱。就算一个好镇长,也得有钱才能为老百姓办事。”没多大一会儿功夫,毛子垂头丧气回来了。

“人呢?”韦老三问。
“他们说,他们当时也喝醉了,你怎么回的家他们也不清楚。”
“我造他娘,他们想落井下石。够狠!”韦老三说这话时脸上青筋爆颤。
“他们还说,在翠花楼喝‘花酒’的事,请你别扯上他们,他们都是政府干部,说出去影响不好……”

毛子话未说完,韦老三手机响了。话筒里一个很低沉的声音,说:“韦老三我告诉你,不管你有没有那事,赶紧给我平息了,否则,后患无穷!”……

这个电话,使韦老三感到了一丝惊恐。关上手机,韦老三瘫倒在沙发上。他已经预感到他将面对一个非常困难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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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立秋,洋河镇依然没有一点转凉的迹象,宛若一个偌大的蒸笼,热浪使人无处可逃。树上的知了,仿佛是觉得这个世界还不够热烈,便运足了气,抡圆了脖子,不厌其烦地鼓噪着既浮躁又刺耳的声响。

韦老三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慌。警车从门外经过时的警笛声,让他的整个神经系统阵阵发紧。

“韦府”外面的的谣言,象一场山洪泛滥,大有摧毁他这位豪情齐天的大款之势。这时的韦老三,才深谙了“口水淹死人”的古训。然而,他并不认为这是造成他恐慌的直接原因,毕竟从商多年,商海中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他历经无数,也就练成了处事不惊的气度。然而,令他感到不安的是,谁来证实那一晚他是怎样回的家,因为他已经被“花酒”弄得烂醉如泥,不可能从十多公里外的沙河镇爬回洋河镇,肯定有人送他回来,那么,这人是谁?同时,他亦深信,那一夜他不可能人间蒸发。

宋疆等四人不愿出来为他辟谣,无疑把他置于一种更加被动的境地。他意识到,倘若要让自己摆脱这种被动局面,必须让宋疆等人站出来说话,除此而外,别无二路。于是他再一次拨打了宋疆的电话,过了近两分钟,终于有人接电话了。

“老宋么,”韦老三说,“这两天街上闹得满城风雨,那晚的事,你应该清楚,作为镇政府领导,你得站出来给我说说话,龟儿子你别躲起来做缩头乌龟呀。”

电话那边开始是一阵朗朗笑声,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韦总,搞啥子嘛,慌里慌张的,你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这种吊事?”

韦老三知道宋疆是滑头,从复原军人到村支书、镇办主任、主持镇政府工作的副镇长,这一溜烟下来,都不知滚了多少道油桶子,就是棵干木材都滚成根油棒棒了。但是,只要他接了电话,韦老三下定决心抓住他不放。说:“老宋,你我两兄弟就别打哈哈了,说说那晚上是谁送我回来的?”

“那晚上我已喝得差不多了,只迷迷糊糊记得,你中途去屙尿,一直不见你回来,我们以为是毛子开车来把你接走了。后来,我们才坐郎所长的车回来的。”

“吹牛皮,毛子根本没去!”

“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不信你去问老郎、老柴、老孔他们,我们四个一直在一起的。”沉吟片刻,宋疆又说:“要不,你去沙河镇翠月楼问问,他们可能知道。”

韦老三知道宋疆在“油”他,但是他又不知道宋疆目的何在,他一番搜肠刮肚之后,心想,也许是为修路的事,宋疆对他耿耿于怀。


自从洋河镇原镇长去年调走以后,就一直是宋疆在主持镇政府工作。久而久之,职务前面的“副”字让他觉着刺眼,便想把它拿掉。然而,他的油滑与钻营在整个县尽人皆知,谁想用他都怕背上不好的名声,于是多次在县委组织部都未能获得通过。最近,得知县里正在考查另一位排名靠后的副镇长,并且有扶正的迹象,宋疆便慌了手脚。上窜下跳找背脖,终于在老婆那里找到一位远房亲戚在省委组织部当处长。为了攀劳这棵高枝,他煞费苦心,因了那位处长每年都要回乡祭祖,最后决定从镇上到处长老家修一条水泥路,以博得处长欢心,从而施压给县里。然而,对于一个吃饭财政的洋河镇,教师工资都拖欠了半年,根本无法解决这笔资金,宋疆自然就打起了韦老三的主意。而韦老三对这个事情并不买帐,对宋疆说:“私下塞红包嘛,修路多费神,那地方一没矿产二没旅游资源,修条路干球。”

“韦总呵,这说明你只会找钱,政治上很不成熟。”宋疆说这话时,语气中对韦老三有几分鄙夷,在他眼里,韦老三之流充其量一介草莽,凭着胆大,瞎猫撞着死耗子,从一个放牛娃撞成了洋河首富,眼睛里只有几枚铜钱,于是他说:“韦总,这钱不会让你白出,以后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只要在这洋河镇,每年从地方税收这一块给你弥补,怎么样?”

韦老三不置可否地笑笑。说实在的,韦老三对宋疆的德行亦是非常鄙视的,让这样的人成为一镇之长,恐怕人心不服。但是,无论如何,他毕竟是一地父母官,自己的企业又在他地盘上,一点面子不给肯定是说不过去的,于是他说:“我考虑考虑。”韦老三这一考虑就是两月。宋疆心急火燎磨了他几次,他终于松口给五万元。“咦,韦总,你打发教化子嗦。”宋疆当时脸都青了。


……韦老三想到这里,便心生火气,心想,一定是宋疆想以这件事来要挟他。于是,他对着电话里说:“好吧,我的宋大镇长,我韦老三就不信,离了张屠夫,我就只有吃混毛猪了!”

“韦总,话不能这么说吧,那晚的情况我已经告诉你了,我确实不知道。”宋疆停了一下,接着说:“这事我是帮不了你的忙,你自己好自为之,另外,这段时日是我的关键时期,有些事别扯上我,否则,今后大家不好相处……”

“我!”宋疆话未说完,韦老三冲着就是一声,然后便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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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河镇离洋河镇二十多里路,是去县城的必经之地。而且它由于地处繁忙的湘黔国道,来往车辆大都在这里食宿。于是,它的餐饮业十分发达。熟悉此地的人都知道,而真正拉动当地餐饮业的,却是人们心照不宣的“无烟工业”---三陪女。早先沙河镇是全县最穷的镇,根本无人愿来此为官,大凡来此地做官的多数是在上面被“贬”的人。三年前,在一个人称“张大胆”的镇长来了之后,对于“无烟工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暗示派出所长,没有他本人批准,不允许随意搜查饭馆、旅店。不到三年,沙河镇变成了全县最富的镇,别的乡镇无钱发工资都得伸手向它借。

韦老三的“桑塔纳”驶进沙河镇的时侯,已是傍晚时分。从洋河过来的一路上,他一声未吭,眼睛眯着,脸颊凝重得都可以拧出水来。驾驶员毛子跟了韦老三已经五六年,今天这种情形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可以想见韦总是遇上天大的事了,毛子这样想着。

沙河镇的傍晚是最热闹的时侯,路边饭店的小姐们花枝招展站在路边嗲声嗲气招揽过往车辆。而过往的驾驶员们把车速放得很慢,头若鸭子一般探出窗外,贪婪地搜索小姐们的容颜、以及被劣质T恤衫挤兑得异常膨胀的乳房,以此确定将车泊在哪里。此间,打情骂俏,骚言荡语不绝于耳。平素里,韦老三遇到此番情景总不忘与面若桃花的小姐们调侃几句,而今天他彻底失去了这个雅兴,而是让毛子直接将车开到翠月楼。

“哟,”翠月楼老板刘胖子见韦老三进来,先是一惊,心想:这龟儿子犯事了,怎么还在外头窜。随后,他佯装镇静,慌乱地从荷包里掏出香烟,满脸堆笑递上去。“是去县城还是回洋河?”

“哪里也不去,老子来找你了解点事。”说罢,韦老三要刘胖子开个包间。进了包间,韦老三问:“胖子,前天晚上,我在你这里喝醉了,你知不知道是哪个送我回洋河的?”

“哟,韦老板,那天客人多,我屋头那个烂婆娘成天只知道打麻将,这店里的事全我一人忙进忙出……”

“老子没问你婆娘,我是问那天哪个送我回洋河的?”韦老三有些急了。

“那天,我给你们安排好以后,楼下包间的客人喝醉了酒,为争一个湖南妹,打得不可开交,还动了刀子,我把客人送镇医院去了,后来又去派出所处理,大半夜才回来。我实在不清楚。”

韦老三知道刘胖子是个厚道人,绝不敢骗他。于是他又问:“陪酒的那三个重庆妹呢?”

“今天早上,”刘胖子一脸苦色,说,“来了两个人,说是她们老家的亲戚,把她们接走了。”

“说没说什么时侯回来?”

“走得慌里慌张的,这个月的台费都没有要。”刘胖子摇摇头,接着说:“看样子,可能是不会回来了。”

“那两个人你以前见过没得?”

“没得,穿得人模狗样的,不象是本地人。”

韦老三倏地感到脑袋里一片空白。心想,也许这是天意,命要灭他。天上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他浑然不知。雨中的公路一片寂静。车窗外的天空是铅灰色的,雨声绵绵不绝,雨刮器软弱无力地左右摇摆着,挡风玻璃上始终流淌着一条不规则的水流。黑色的“桑塔纳”象一条船在风雨中颠簸。韦老三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疲惫而苍白。他突然有一种晕车的感觉,准确地说,更象是晕船,他感到公路上波浪滔天,第一次感到这雨、这夜、这公路是那样的令他恐惧。

“难道那晚上我真的干了她?”他仿佛是说给人听,又象是自言自语。如果要真是那样,对于他韦老三来说大不了赤条条来的又再赤条条的回去,一个放牛娃能象他这样风风光光来世上走一遭,早就赚够了本,就算判他个死刑,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至于创下的那一份家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什么遗憾的。但是,韦老三知道,一切不会这么简单。只要他前脚踏进警车,后脚跟着不知有多少人无法入睡,说不定会引发一场全县有史以来最大的“政治地震”……

雨,越下越大,路边田里的水稻在雨的打击下,发出一种痛苦的声响。突然,毛子一脚刹车,车停了下来,毛子看着韦老三说:“韦总,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趁公安局还没盯上你,逃吧!”

听了毛子这句话,韦老三打了个冷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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